小姑娘脸上爬满了不解。
“我长大了呀,搬出去不正常吗?”
“小叔不也从老宅搬出来了吗?”
霍厉琛冷声,“我们两个情况不一样。”
苏乔噘嘴,“有什么不一样?”
霍厉琛再次沉默下来。
脸色极度难看。
苏乔见状,便不再多说。
她原本也没打算必须征求霍厉琛的同意。
她只是给他一个通知。
其实,她最初的打算是,先成家再立业。
现在嘛……
苏乔悄悄打量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霍厉琛。
心中叹口气。
还是先立业吧。
就听身前的男人沉沉地问:“需要多少?”
苏乔抬头,“什么?”
“开工作室,缺多少钱?”
“不缺了呀。”
霍厉琛挑眉。
刚才不还在他这儿拉投资?
这会儿就不缺了?
“小叔,你是不是误会啦?”
苏乔轻柔而坚定地说。
“我不是在跟你要钱拉投资哦,是给你机会给我的工作室注资。”
霍厉琛垂眸看她,深邃的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有钱开工作室?”
“有呀。”
“霍思妤给你的?”
苏乔脸颊圆鼓鼓地涨起来。
“小叔,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好歹拿过世界级不少奖项,就不能自己拉来投资吗?”
“国外几家珠宝行业的投资商听说我打算开工作室,已经明确要注资了,有几家合同都签好啦。”
霍厉琛皱眉。
有这事?
秦英怎么没跟他汇报?
“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乔说,“就这两天。”
确切地说,开工作室是在国外读书时就打算好的,合同嘛,是这两天才签的。
霍厉琛的唇抿起。
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她是真的在给他提供机会,一个给未来世界著名设计师的工作室注资的机会。
他的小姑娘……确实长大了。
霍厉琛心底浮起一丝丝欣慰。
这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小姑娘呀。
可欣慰之余,更多的是说不出来由的恐慌与不安。
明明,这是他想看到的。
为什么会不安呢?
那份强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仿佛要将他淹没。
身前,小姑娘眨着眼睛喊他。
“小叔,你怎么了?”
“没事。”
霍厉琛到底是把端在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
沉哑的嗓音里带着咖啡的苦香气。
“那么娇娇打算给我多少原始股?”
苏乔嘻嘻笑着。
“一百万吧。”
原本留了六百万的,现在嘛,有五百万留给了张晓雪。
那张卡,小叔既然给了张晓雪,就是张晓雪的了。
张晓雪又转赠给她,她可不能白拿,就当是张晓雪入股了。
霍厉琛走回沙发前,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账户,我让秘书把钱给你打过去。”
“不行哦,小叔。”
“我只接受个人投资。”
言外之意。
她的工作室,与霍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苏乔想得很清楚。
这年头,一个公司的入股注资情况都是透明的。
如果霍厉琛以霍氏集团的名义给她的工作室注资,她的工作室就会永远贴上霍氏集团的标签。
人们很少会相信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能凭自己打出一片天,尤其当她的背后站着巨物的影子。
所以,她只接受霍厉琛的个人注资。
毕竟,这个世界上,龙城霍氏集团,只有一个。
叫霍厉琛的可不止一个。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做多了大生意,霍厉琛的私人投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项目。
就像这区区一百万的注资,谁也不会想到是霍家家主的手笔。
毕竟,霍厉琛随便一套定制西服都不止这个数。
苏乔能想明白的事情,霍厉琛又如何看不透。
他知道,这次小姑娘是认真的。
不需要他再推开。
她会主动从他身边飞走。
小姑娘自打从国外回来,就没有听话过一天。
霍厉琛自嘲地笑了笑。
他合上笔记本。
拿起手机,直接给苏乔转了一百万。
“下午集团公司有个会,我要赶回去。”
“这次跟来的人暂时留给你,有什么事让他们通知我。”
苏乔想说,后面也没什么事了,有秦英在,用不到这些人。
可霍厉琛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明明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暴风雨临近的前夕,有些令人恐惧。
于是乖乖点头。
“好。”
霍厉琛走到小姑娘身前。
宽大的手落在她柔软的发间。
像往常一样,轻揉。
“娇娇长大了。”
“小叔……很高兴。”
苏乔抬眸。
不知道是不是背光的缘故。
明明离得这样近,她却看不清霍厉琛的表情。
只知道,他依旧在笑。
像是真的,由衷地在为她的成长感到开心。
苏乔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门关上刹那。
霍厉琛那张完美沉静的面皮瞬间崩裂。
扬起的唇角压下去。
深邃的黑眸中泛起一抹血红。
如嗜血的猛兽失去了控制。
他猛地回过身来,一把掀翻了摆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又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地砸向墙壁。
笔记本在空中翻滚了几下,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件散落一地,像一场破碎的梦,凌乱不堪。
霍厉琛脸色铁青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的眼神四处游荡,瓷器、花瓶、艺术摆件……一切手边的东西都成了他的发泄对象。
它们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那些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在嘲笑他的失控。
霍厉琛压抑着嗓音沙哑低吼,如同野兽被困在笼中,无法逃脱。
直到整间房变得一片狼藉。
他的怒火才似乎燃烧殆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进沙发里。
他的脸色苍白,神情颓丧。
手无力地垂在身旁,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气。
霍厉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
也是这样。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他躲在窗帘后面。
听见父亲愤怒至疯狂的低吼。
看见母亲破碎低泣着恳求。
他以为,那是一场像往常一样没有结果的争吵。
直至娇弱的母亲奋力挣扎开父亲的钳制,情绪激动地冲上阳台。
她彻底解脱了。
化作窗外的鸟儿,飞向蓝天。
由他亲眼见证。
霍厉琛是恨父亲的。
他想,他永远无法理解父亲对于母亲近乎于疯狂的控制与占有。
直至爱上了苏乔。
霍厉琛能感受到,父亲近乎于疯癫的强烈控制欲正在他的血脉里悄无声息地觉醒,然后肆无忌惮地吞噬侵占着他的理智。
霍厉琛唇角挂起一抹近乎于疯狂的嘲讽笑意。
他果然还是不能接受……娇娇早晚会离开他这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