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柳依依辗转反侧,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她便想到前世那个男人。那个给了他温暖,也会笑着说永远保护她的人。
可生死一线之际,也是那个男人伸出手将她推了出去。
她怨恨么,也许怨,但更多的是恨自己会随便相信别人。她的命是爸爸妈妈舍弃一切救下的,她本该倍加珍惜好好活下去,却为一个人的花言巧语葬送了自己。
江瑾不一样,她心中明白,但她也知道柳依依也不一样了,那一推将她推成了另外一个人。
天刚亮,她睡不着干脆起身去院子里种地。
将种子排列整齐播撒下去,看着深褐色的土地掩埋住它们,想象着这些小小的种子会长出嫩芽,拱破土地焕发旺盛的生命力,便无端的令人安心。
如意来时看到她已经在菜园里干活了,不由得诧异。
“三少奶奶,怎么起得这么早。”
柳依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起身:“睡不着,索性出来干活,静静心。”
对方一笑也拿起工具过去帮忙,两人忙了一个时辰,便将菜园的地都播种好了。
“这一块留着,我前几日去宣武街看到一个西域来的商人,他带来一种西域辣子的种子,据说又香又辣,我想种一些看能不能活,若是活了咱们就能涮火锅吃。”
“火锅?三少奶奶,什么是火锅?”
柳依依解释就是在锅里涮熟食物吃,可以加各种佐料,不过还是麻辣的最好吃。
如意点了点头道:“听起来像我们这里的古董羹。”
说着她解释起来古董羹的做法,柳依依听着点头,心想约莫这就是古代的火锅,只不过是叫法不同。
就像昨日说的过敏,江瑾说是风疹一样。
“差不多吧,不过我这种花样更多。这样吧,如意我们今晚便吃火锅,正好你同怀安来,咱们还没有好好吃一顿欢迎你们呢!”
一听有好吃的,如意欢喜地拍手。
她知道这个三少奶奶很不一样,从不摆主子架子,跟她遇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当初听闻老太君将自己和怀安送到偏院,她心中有几分不解,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去求过老太君,自从来了以后,她同三少爷和三少奶奶接触,嘴里便只剩夸赞,根本说不出别的。
她喜欢跟着三少奶奶,在偏院她感觉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
早上去阿宝的窝里掏鸡蛋,柳依依见只有两个,有些奇怪的嘟囔起来。
明明有一日阿宝一下子下出过四个,可自那以后就再没下过,也不知为何独独那日特别。
早上做了炒莴笋和蛋花汤,江瑾坐在桌前认真用餐,柳依依坐在一旁无端地觉得有几分局促,好像那人坐在那里,自己不论什么姿势都不舒服。
“三少奶奶,怎么了,不合胃口么?”
怀安十分耿直,见她坐如针毡,忍不住道。
柳依依一愣,红着脸道:“没事啊,没怎么……”
感觉到身旁的人看过来,她面上更热,不由得放下碗筷扇风。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早上好热呀!”
话落,院里吹来一阵清风,凉凉的,吹得人衣角翻飞。
柳依依:……
江瑾放下碗筷,抿唇道:“我吃好了,你们吃吧,我回书房看书。”
说罢他转身离去,柳依依则将脸埋在碗里,一个劲地扒饭。
怀安疑惑地看了一眼如意,被对方狠狠踩了一脚。
“嘶——疼,你干什么!”
“蠢东西,乱说什么话,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如意恨声道。
怀安无辜地撅起嘴,飞快地扒了两下饭,起身去喂小黑去了。
煤球恢复得很好,柳依依给它蒸了一些猪下水喂给它,兴奋得它上蹿下跳。
这是个教育它的好机会,意识到这个,她撤回饭碗,竖起一个手指认真起来。
“煤球!”
“嗷嗷嗷——”
“乖,今天咱们就约法三章。当我的小狗,第一你不许随便乱咬人,第二你只能在院子里不可以进房间,第三不要靠近三郎,靠近它你就完了,听到没?”
煤球直勾勾地看着她,哼唧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嗷一声,我就当你同意了。”
“嗷嗷嗷——”
柳依依满意地点点头,将食盆放下,煤球就像是个推土机一样,一头扎进碗中。
“慢点吃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照顾完煤球,她又看了一圈团团、圆圆、小一、小二还有小黑,惊觉院中不知不觉已经养了这么多的动物了。
她刚来江府时的破败空旷此时已全然不见,院中搭着小棚、竖着不少篱笆,鸡叫、鸭子叫、小羊叫此起彼伏,十二分热闹,不知不觉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像个家了。
“三少奶奶活都干完了,还要做些什么?”怀安跑过来问。
“没什么事咱们就出去买些菜,晚上涮火锅。”她道。
听这话怀安有些迷茫,一旁的如意捅了他一下道:“就是古董羹。”
“哦,古董羹啊!”他恍然大悟,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
柳依依想了想:“将小黑牵出来吧,我正好要去木匠铺取些东西,赶骡车去。”
怀安连忙去拴骡车,主仆两人赶着车从南大厅出江府。
到后院的位置,穆荷正抱着孩子遛弯,冷不丁见后面冒出个骡子当即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
随行的婢女连忙上前,远远看着,凑上前回道:“二少奶奶,是偏院的骡子,上面的好像是三少奶奶和怀安。”
“骡子?”穆荷气笑了:“这人赶了个骡车,如此不伦不类,大夫人也不处置?”
几个婢女低眉顺眼,互相道:“二少奶奶,大夫人也没办法,因着老太君还没走,怀安和如意又是老太君身边的……”
后面的话自然不言而喻,本来老太君就因为聂书兰平白给三院的冲喜而生气,此刻若因为这点小事又触了老太君的霉头可就不好了。
穆荷冷笑了一声:“老太君下月又要去礼佛,没个一年不能回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猖狂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