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夫人，奴婢奉命去莲芜院扑火，路过妍溪堂，瞧见周瑞抹进慈小姐的屋子，而后烛火就灭了，事关重大，奴婢想着慈小姐闺誉不敢声张，奴婢只能悄悄禀告老夫人。”
绿翡战战兢兢跪在客厅，边磕头边哭诉，三魂七魄都吓得魂不附体，此时只能一口咬死沈慈当时跟周瑞同处一室，不敢松口。
“绿翡姑娘，你可亲眼见到房中人是我？亦或者见我跟周瑞共处一室？”沈慈挑眉望过去，睫毛微微垂起来，举手投足都将柔弱婉约刻在骨子里。
“是，奴婢亲眼看到周瑞敲门进屋，烛火很快就熄灭了，奴婢不敢说谎，就算再借奴婢一百个胆子，都不敢说话。”
沈慈忍不住轻啧一声，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沈清欢这个笑面虎不便出面，就找来个绿翡，可听绿翡这话，差点把她气笑了。
“那绿翡姑娘明知道周瑞是外男，又亲眼看到他溜进了妍溪堂主屋，当时为何没阻拦，事后跑到老夫人那边禀告，不知安得什么心思？”
沈慈端起茶碗，捏着碗盖撇了撇飘在青花瓷碗中的茶叶，清澈如溪的目光落在绿翡身上，笑意深刻绵长。
“这……大夫人，适才那周瑞被人捆在院子里，若是主子不信奴婢说的话，大可去问周瑞的供词，奴婢只是皓镧阁的粗使丫鬟，斗大的字不认几个，但对侯府忠心日月可鉴。”
绿翡不敢直视沈慈，哭哭啼啼的双手扶地，头磕在青石板地上，掩饰心绪之色。
她按着主子吩咐藏在院子里，见周瑞得逞，便忙不迭跑去报信，回来时房门落锁，屋内黢黑，只当事成，谁料沈慈竟然跑到老夫人的与寿堂，究竟哪里出岔子，她也不知晓。
“老夫人明鉴，沈慈虽不是侯府亲生嫡女，却也在大夫人膝下教养十六年，对侯府长辈孝顺之心也是发自肺腑，幸好赤诚之心可照日月，否则定然被冤枉死了，还请老爷夫人派人送我去岱山郡去吧，穷乡僻壤虽然艰辛，却没人诬蔑清白，此事若传出去，莫说屠户鳏夫，嫁过去也被人瞧不起。”
沈慈垂眸拭泪，学着沈清欢茶里茶气的姿态，一哭三泣，好不可怜。
“胡说，误会一场，你既在老太太房中服侍，断然不会有人污你清白，今晚的事到底是治家不严所致，往后不会再提。”
沈天泽捏着眉心，最近府中怪事频发，他游走在官场数十年，见惯了阴损手段，于后宅天大的事情也不过是女人的事，秉承着没出人命官司，睁一眼闭一眼便过去。
话说得再明了些，沈慈是侯府弃女，只要没翻出大天，早晚得送回乡下嫁人，到时候贫富贵贱都是别人家的人。
“老爷夫人，你听了绿翡的话，也该听听我丫鬟小桃的话，纵然长辈们慈爱偏袒，可舌根底下压死人，该断明是非之事，就不能含混不清的放过。”
沈慈起身，落落大方的走到客厅中央，捻手福礼，静眼望向沈老夫人，稚嫩倾城的容貌带着淡淡的执拗。
事情闹到这一步，就算老爷夫人她们都不追究，沈慈也不会放过幕后指使之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件事跟沈清欢脱不了干系。
这副身子原主被人一步步算计陷害，那么个柔弱温婉的人，死后执念如此深，个中委屈怕是无从申诉，沈慈留下来，就是要替她讨个公道。
“嗯，慈丫头说得对，去找小桃来，总不能冤枉了这孩子，她是不是侯府的人，将来也是要出门见人的。”
老夫人并没生气，反而态度慈爱的朝着沈慈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的交椅上，年过古稀的老者硬朗中透着冷穆。
“多谢老夫人。”
沈慈慢条斯理的走过去，从张嬷嬷手中接过一盏清茶捧到老夫人手边，她不敢真的坐在沈老夫人身侧，只站在老夫人身后垂首而立，安静得不像是十六七岁的女娃儿。
遇到这种事儿的女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带着慌乱不安亦或者愤怒，可这种情绪在沈慈身上全然找不到，说她木讷也好，说她沉稳也罢，总而言之，这样气定神闲的沈慈教人猜不透。
她静得可怕，反而让在场诸位长辈心底隐隐约约透着不安，从前沈慈太容易被人看穿端倪，软弱中透着愚蠢，从她被人在湖中捞起，便越发不受控起来。
等人去找小桃的功夫，柴房那边被吊起来毒打一顿的周瑞召供了，按着鲜红手印的文书上面洋洋洒洒都是欲盖弥彰的说辞，有一句格外引人遐迩。
沈慈刻意支开婆子丫鬟去救火，他见院落下人散去，溜进来的。
大夫人问了沈慈为何故意支开丫鬟婆子，沈慈都巧妙的一一答话。
好不容易捱到沈慈贴身丫鬟小桃进门，那丫头没见过这等阵仗，知晓大夫人是在问小姐行踪，小桃如实答话，事后管事嬷嬷也在妍溪堂搜到香烛之物，知晓沈慈口中祭奠生身父母所言不假。
“不好了，老爷，夫人，九门都尉带兵把侯府给围了，说是要请老爷去宫中一趟。”
门房跑到前厅传话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进门，连声音都透着颤抖，可见侯府是真出大事了。
听闻九门都尉带兵将侯府围起来，在场众人显得格外紧张，连老夫人也不免失态，倏然从交椅上起身，满脸惶恐。
沈天泽故作镇静的沉声呵斥：“慌什么，请来人稍候，容我换了官服。”
说这话时，沈天泽心中是没底的，可当着嫡母跟大夫人面前，强撑着体面，这九门都尉可是崇文帝的亲卫，能上门请人，这事儿自是不小。
“侯爷，属下职责所在，打扰之处还望海涵，陛下召见，不容怠慢，侯爷赶紧走吧，别让属下为难。”
金甲玉冠的都尉板着脸孔，站在院落之中，气氛透着肃杀凝重，显然并没将小小镇北侯府放在眼中，掏出一块令牌，言语间透着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