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言耀的话让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这次轮到尉迟海晏的脸上挂上笑容了。
“哦?畏罪自杀?确实是一个好方法,你果然不愧是,最让我骄傲的孩子。”
尉迟海晏端起了茶杯,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着,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温热的茶水在茶杯里顺着尉迟海晏的欢快地转着圈。
“所以你是如何让我‘畏罪自杀’呢?凭借这杯风雅客?还是凭借那些被你利诱的低级暗卫?”
尉迟海晏紧紧盯着尉迟言耀面上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一点惊愕和羞恼,但并没有,此刻的尉迟言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木偶,和上一秒还笑得灿烂的尉迟言耀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又或者说,这才是尉迟言耀最真实的样子,他向来是懒得和将死之人伪装的。
没有看到尉迟言耀表情的变化让尉迟海晏有些遗憾,但看到自己这个惯会装作一脸乖巧的孙子露出本来面目还是让他有些愉悦的。
“不得不说,你提出了个好主意,只要有足够有分量的人畏罪自杀,那剩下的人和尉迟家自然干干净净,这是最好,也是给南月国带来最小动荡的方法。”
“当然,我是个合适的人,但你,新科探花郎,虽然不至于让尉迟家干干净净,但仅是渡过这次事件也足够分量了。”
尉迟海晏将手中的茶杯朝着尉迟言耀扔了过去,但是这一次,尉迟言耀躲开了。
茶杯越过了尉迟言耀,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碎成了几块,还有些热气的茶水打湿了地上名贵的地毯。
尉迟海晏拍了拍手,似乎是在赞赏尉迟言耀敏捷的动作。
“很遗憾,耀儿,作为我最优秀的子孙,你本来有机会和我一起站在高山之上,俯瞰天下蝼蚁的。”
刚才的躲避让尉迟言耀的身影更远离了窗户一些,此时的他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不,祖父,我会站在高山之巅,而你的血肉会铸成我通往高山的第一阶台阶。”
看着还在嘴硬的尉迟言耀,尉迟海晏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也许吧,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暗卫!”
书房内一片寂静。
直到这时,尉迟海晏才感觉到不妙,他猛然站起了身,又大声喊了一句。
“暗卫!”
看着尉迟海晏那比平常多了几分慌张的神色,尉迟言耀歪了歪头。
“你是在找他吗?祖父”
阴影中,一个暗卫站在尉迟言耀的身后,恭敬地弯着自己的腰。
尉迟海晏瞳孔一缩,显然认出了这个暗卫正是他身边最核心的几个暗卫之一。
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只用毒药控制暗卫,用毒药控制的暗卫只是最低级的,而核心一些的暗卫对他都是有忠心的,低级暗卫的背叛在他的意料之中,而核心暗卫的背叛则出乎他的意料。
尉迟海晏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中充满了干涩。
“你.....为什么背叛我,其他人呢?”
尉迟言耀走到尉迟海晏的面前,少年身子高挺,他伸出了手,用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尉迟海晏按到了座位上,他拿起了一边的茶壶,白皙修长的手指和漆黑的茶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着尉迟海晏的面,尉迟言耀将一包粉末状的药倒进了茶壶,从桌上拿了根毛笔随意搅拌了一下后斟了一杯茶放到了尉迟海晏的面前。
“祖父忘了吗,你曾经教过我的,人活着就有弱点,大多数人的弱点无非金钱,生命,美色......所以我许了那些你看不起的低级暗卫解药和自由,又给那些稍微忠心你一些的暗卫下了毒,在生命的威胁下,他们不得不将那点少的可怜的忠心献给我,至于你身边最核心的几个暗卫。”
说到这里尉迟言耀顿了顿,歪了歪头,似乎在想一个委婉的说辞,那些人和祖父的关系似乎还不错,而他向来是个懂事且贴心的孩子。
“除了站在这里愿意屈服我的家伙之外,如果祖父你走得快些,说不定还能在投胎的时候和他们结个伴。”
看着面前这杯没有搅拌均匀,还带着一点墨水痕迹,就差把我有毒三个字写在脸上的茶水,尉迟海晏突然笑出了声,如今他最大的底牌暗卫都被尉迟言耀掌控了,他似乎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
“你果然是我最优秀的子孙,你继承了我的容貌,智力和无情。棋差一招,是我输了。”
尉迟海晏抓起面前的茶杯,丝毫不在意里面墨汁的样子将其一饮而尽。因为墨汁的存在这茶水中对了几分涩味,尉迟海晏皱了皱眉头。
“就让我给你上最后一课吧,耀儿,记住,不要小看任何人,也不要自负自满,你应该从我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仿佛知道了自己必死的结局,尉迟海晏难得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甚至在看着尉迟言耀的目光中多出了几分慈祥。
“不管怎么说,你身上都流着我的血,我的死会带走尉迟家所有的污点,我会用我的血冲刷干净你前进的道路,我为了这些而死,并不后悔......”
“祖父,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尉迟言耀突然打断了尉迟海晏的话。
“我要你死从来不是因为你的死能带来什么。”
尉迟海晏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他刚刚为自己寻找的,能贴合自己理想的“大义”和死得其所在尉迟言耀的一句话下消失的干净。
尉迟言耀垂下了眼睛,语气中满是漫不经心。
“你说的一切,我都有办法解决,我是你最骄傲的子孙,你应该相信我可以自己铲平面前的道路。”
“祖父曾经说过,尉迟家不需要废物的子孙,祖父虽然不是我的子孙,但我想祖父也是尉迟家的一份子,所以这句话也适用于祖父。”
“耀儿向来谨遵祖父教诲,如今祖父与我而言,也同那时我爹同你而言一样,也是个废物了呢。
尉迟海晏瞪大了双眼,他怎么,怎么能把自己和尉迟清晨那个废物做比较!尉迟海晏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他就闻到了紫丁香花的香气,随后他喷出了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他不甘地望着尉迟言耀,血沫混合着内脏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而尉迟言耀已经转身,尉迟海晏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祖父又错了一件事,这杯,才是风雅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