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沈岁宁就带着沈年年摸进了尚书府。随行的只有追风。
古代的人们夜生活并没有多么丰富,所以天黑之后,大部分就睡下了。此时的苏府之内也仅有几盏灯亮着。
追风已经摸清了尚书府暗卫的分布,带着沈岁宁沿着事先制定好的路线一路向着苏以柔的院子摸过去。
因为追风是温家训练出来的顶尖暗卫,其素质远不是苏尚书这个父辈才开始发家的家族训练出的暗卫能比的,所以沈岁宁这一路还算是畅通无阻。
为了不引人注意,沈岁宁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带着一个黑色的面具,而沈年年也穿着沈岁宁给她特制的黑色小衣服,包着黑色的小被子,在沈岁宁黑色的斗篷下隐藏得非常好。
【哇哦,刺激,我就知道我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婴儿,我姐姐不管去哪里都不舍得放下我。】
想完这话沈年年自己先害羞了一下,随后沈年年继续理直气壮。
【自恋臭美怎么了,反正别人又听不见。】
沈岁宁听着沈年年的心声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没错没错,谁都听不见。
苏以柔不愧是苏家嫡女,其院落不但位置上佳,占地也十分大。此时这院落之中的人仿佛都睡熟了,整个院落漆黑一片。
几个一看就力气大的婆子在院落的门口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沈岁宁的心头闪过了一抹忧虑,看样子如今的苏以柔已经被禁足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很快,三人就到了院子里的主屋,想来这就是苏以柔的卧室了。
犹豫了一下,沈岁宁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捅了一个洞,借着月光向里面看去。
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一头黑发并没有被束起,而是垂在脑后,她赤着脚,缓缓将纤细柔弱的脖颈儿放在了那悬挂在房梁上的白绫上,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沈岁宁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她无暇他顾,迅速示意追风行动。追风领会了小姐的意图,毫不犹豫地撞开了窗户。沈岁宁顺势将沈年年轻轻放入追风的怀中,紧接着她翻身跃入屋内,动作迅捷而果断。她一把抱住了苏以柔的双腿,将人从白绫上放了下来。
沈年年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天呐,太惊险了,快看看她还有气吗?】
沈岁宁也觉得自己被吓得不轻,她小心翼翼地将苏以柔放在地上,随后轻轻地探了探苏以柔的鼻息。在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沈岁宁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
苏以柔缓缓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陌生而模糊。她的脖颈间传来阵阵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静静流淌,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泪痕。在这疼痛与无助的交织中,她的内心充满了迷茫与惶恐。
她这是,死了吗?
其实想想死掉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也许自从那次三皇子宣布永不纳妾那次开始,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缓缓坐起身,和面前带着面具的沈岁宁打了个照面。按理来说正常人在醒来时看见一个一身黑的可疑人站在你的面前,第一反应应该是尖叫。
但也许是苏以柔刚刚经历过窒息,感知过死亡,苏以柔出乎意料地没有吭声,只是眼神还有些迷离。
刚刚被白绫勒过的脖子还在阵痛,苏以柔就茫然开口,声音很是嘶哑。
“你是,来接我下地狱的吗?”
沈岁宁:“......”
她就说追风给她找的这个面具太丑了!
但是看如今苏以柔这个状态,她也只能先哄着。
“你为什么以为自己会下地狱?”
苏以柔茫然看着沈岁宁,此时的她已经清醒了几分,知道自己还活着,心里涌起了一股失望和庆幸。
但自从三皇子说不纳妾开始,她内心承受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她此时倒是想任性一点,和这个带着面具的女孩说说话。
“因为我罪孽深重,我不应该......”
说到这里,苏以柔想了一遍也没有想到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最后只得说。
“反正我不是一个好的闺秀,我应该下地狱。”
听到这里,沈年年都快气炸了。
【啊啊啊受不了了,什么发言啊?什么时候是不是一个好的闺秀成为下地狱标准了!你就是说你因为刚才那番言论下地狱我都能忍!】
沈岁宁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沈家没有那么严重的观念,甚至沈和疆还会有意让她学史,习武。她知道有很多家庭对女子的教育颇为严苛,认为女孩就应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女孩这辈子最大的任务就是嫁个好丈夫,之后生一串的儿子。
很显然,苏以柔的脑袋里面就都是这些观念,除了这些之外估计就只剩下为了家族了。沈岁宁叹了口气。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苏以柔突然激动了起来。
“不,我错了,我没有抓住三殿下的心,才导致了后面的这一切,我必须死,否则明日那流言传遍了京城,我的清誉就毁了!没有人家会娶一个毁了清誉的女子,只要我今日死了,我就会清清白白的,甚至还能挣回来一个贞节牌坊!我必须......”
“啪!”
苏以柔捂着被扇红了的脸,嗫嚅了几下嘴唇,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岁宁甩了甩手。随后一把捏住了苏以柔的脸,苏以柔疼得嘶了一声。此次来之前,沈岁宁就对苏以柔的状态有心理准备,但现实见到她后,她这一番言论还是说得沈岁宁脑壳疼。
所幸她也没有指望自己能三言两语就转变苏以柔被洗脑了十多年的观念。
“我不想管你怎么想的,但如果你敢继续寻死,我就掳走你的尸体,伪造你和人私奔的假象!”
看着苏以柔那张有些惊惧的脸,沈岁宁都有些后悔来这一趟了。
但是她最初的想法也不单单是只想救下一个苏以柔。
沈岁宁咬了咬牙,就当她是圣母心泛滥吧。
“你觉得你错了,你总要看看,到底是不是你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