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山中空气越发冷然,偶有狼嚎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山洞里,潮湿的柴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爆炸声,杨怀临黑眸倒映跳跃的火光,眼皮薄到能看到血丝。
许乘却挑出火堆里烧焦的潮湿树枝,瞥他一眼:“沈妙之……她就像这根混入干柴里的柴,待在你身边,迟早要出事。”
杨怀临眸光不经意间划过沈妙之专程带到山洞里的腊肉,若有所思片刻,声音沉了沉,“我在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许乘瞧着他这幅模样,却是摇头苦笑,“清楚?才短短几日,你就开始为她说话了!不为了自己,你也该为了那三个小祖宗考虑考虑吧?”
杨怀临饮了口他带来的酒,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他们三个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也需要有个关心照顾他们的人。”
毕竟,他们还是孩子。
他又不是瞎子。
这些天来,杨瑾和杨晖在沈妙之的监督下功课进步不少,而安安比以前更开朗活泼一些,还学会了发声。
他平白无故的将人赶走,跟那沈氏又有什么区别?
“最忌养虎为患,如若沈妙之有什么异常,就尽快把人赶走!
许乘说着,用帕子包着火上烫好的酒坛子,随手拿过两只碗倒酒,跟杨怀临喝了起来。
“山洞里寒冷,别的我也不能为你带,这是我自家酿的酒喝了暖身子,去去寒。”
“上回与人夜谈畅饮,还是在……”
话音未落,杨怀临眼里浮现一丝怀念,端起酒碗痛饮,面上便不显任何情绪。
许乘并未点破,只是陪他喝酒寒暄几句。
寒霜覆盖大地,夜晚的寒意更加深入骨髓,呼啸的风声割破突然寂静的气氛。
火堆渐渐熄灭,仿佛所有的温暖都要被吞噬掉。
杨怀临又添了一把柴火,许乘已经起身拢了拢厚厚的长袍要下山,却被叫住。
“等等,你把这些东西带给他们。”
说着,杨怀临把自己打到的兔子和山鸡收拾干净,装到口袋里递给许乘。
许乘本想第二日再去,可路过杨家,却见门窗隐约浮现昏黄的光。
还没休息?
懒得再折腾,他直接在篱笆外站定,唤了几声。
沈妙之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许乘连屋子都没进,直接将东西递给她,“今日上山,碰巧遇见你们家那口子,这是他让我带的东西。”
沈妙之接过袋子一看,里面不止有一只兔子,还有几只被处理干净的鸡。
“杨大哥对你倒是很好,希望嫂子,也对他上点心。”
许乘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目光幽幽的看了沈妙之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沈妙之瞧着他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
什么碰巧遇见,这许乘,怕是去杨怀临面前告自己的状了吧?
肉不宜久放,沈妙之只好趁着夜色翻出盐罐子和一些之前换来的不多的香料,开始着手腌制腊鸡。
腌制好的风干腊鸡能保存很久,色泽金黄鲜香劲道,炖汤的话汤浓肉香,也是一道美味的硬菜……
也许,她有时间,真可以去县城里卖卖试试。
而另一边,沈父拎着包袱回来,刚进村口,就见到村民那满是鄙夷的眼神。
细细打听这边,这才知家里竟出了这么多的事!
归家的喜色瞬间消散,沈父一把拉住村头的混混,“这些话都是谁瞎传的?”
王麻子诧异,语气比沈父还激动:“沈大爷你刚回来的?”
沈父点头,捋着两撇八字胡,听村民们七嘴八舌说着最近的事,脸色锅底黑。
他之前在县城里做工不常回来,这么些日子不着家,沈家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妙之被沈氏卖给杨猎户做媳妇,而沈柔勾引杨猎户未遂,在村里败坏了名声。
沈父怒火中烧回了家,进院子看见沈氏扬声大骂:“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最近做了这多混账事!把家里交给你照看,你,你可真是糊涂呐!”
劈头盖脸惹来一顿骂,沈氏心头不爽,却不敢惹全家主心骨。
“孩子他爹,我、我怎么了我?”沈氏装傻充愣。
沈父气得摔下包袱,火能冒三丈,左右拉扯着沈氏和沈柔往外走:“跟着我去杨家道歉!”
沈氏拍着他的手不断挣扎,却拗不过他一身牛劲,一路碎嘴子软磨硬泡:“我做的没错,自打你出了门顾不着家,我一人管着家里家外多少事!我做那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沈柔委屈的要掉眼泪:“爹,妙之姐跟以前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她让我睡柴房,我夜里冷,蒙蒙撞撞倒进杨大哥的屋子,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沈柔端的一个楚楚可怜,沈父却不吃她这一套。
“村里人说的有鼻子有眼,我也不是瞎子聋子,该是你们的错就认了,给人家赔礼道歉去!”
沈父拉着两人大张旗鼓去道歉,话也被路上的人听见。
村民们看热闹跟了去,个个感叹——
“沈家还是有个讲理的正常人!”
沈妙之在自家院子就看到沈父扯着沈氏和沈柔来,还听到村民们的话。
她心里暗暗冷嗤:沈家没一个正常人。
她知道沈父的为人,比沈氏还要阴狠,沈氏是心如蛇蝎,那沈父就是笑面虎。
从前原身在沈家的时候就看出来沈父私下觊觎养女,披着慈父的外皮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牲。
“妙之啊!”隔着篱笆墙沈父便热络起来,一脸愧疚拉着沈氏和沈柔进院子。
“你来做什么?”
沈妙之面色不咸不淡,倒是半点没有看到沈父的欣喜。
杨瑾见此,黝黑的眸子对门外的人多了几分打量。
“妙之,爹也是刚回来,最近的事,委实是你娘和柔儿做的不对,爹今日拉着她们娘俩,过来给杨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