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只粗粝的手拿着帕子晃过杨瑾眼前,随即扑向他的口鼻,他方才慌张反击,只可惜挨得太近,还是吸入少量帕子上的迷药。
捕快眼神狠厉要抓杨瑾,反被蘸过墨的毛笔甩了一脸墨。
见他眼前一黑,杨瑾趁机逃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彼时,沈妙之算着时间提前去接杨瑾,半路上却被一个乞丐拦住。
乞丐沾满灰的脸已看不清本色,眼睛可怜巴巴看着沈妙之,伸出颤抖的手乞讨:“我已经三日没吃饭了,姑娘,你大发慈悲多少给点儿!”
“我来得急,身上只有这几个零散的铜板,够你买几个包子了。”
沈妙之不想耽搁,将铜板放进乞丐的手里,转身就要走,却反而被一把拉住。
下一秒,那乞丐竟两眼一闭倒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呻吟起来,“我的肚子好疼……”
“姑娘,你怎能见死不救?我真的快疼死了,我求求你去找大夫来给我治病!”
沈妙之察觉不对劲,那乞丐却又抱住她的脚拖着不让她离开,两人僵持了很久,沈妙之这才将人摆脱。
等到她赶到县学考场外,大部分孩子都已经离开了……
沈妙之向出来的孩子们打听,得知杨瑾第一个交卷,便越发心急如焚,脚步徘徊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有巡场的捕快经过门口,上前询问道:“这不是沈小娘子吗?我们在县令府上见过。”
沈妙之见此,眉目中的焦灼少了几分,“大哥,我家大宝一直没出来,能否让我进去寻一寻?”
“你稍等片刻,我去请示县令大人。”
捕快旋身进了门,沈妙之站在原地等候,不久后他脚步匆匆小跑来,面露喜色。
“沈娘子请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多谢大哥!”
二人进入考场先是去孩子们考试的地方里里外外,没有发现杨瑾的身影,这才转身来到了花园。
沈妙之一边唤杨瑾,一边焦急地走,没注意脚下圆润的鹅卵石脚底打滑,差点栽倒在地,幸亏那捕快及时扶了一把。
他提醒道:“这花园的路环环绕绕,娘子别走丢才是。”
“多谢你了。”
沈妙之环顾周遭,花草树木茂盛,还有些假山掩映其中,不远处有个池塘,大人进来都容易找不着北,小孩子便更容易迷路。
可杨瑾是三个孩子中最沉稳的一个,不可能到这种地方乱走。
直到墙角的小竹林后,露出一人的袖子,颜色和捕快的衣裳很相似,沈妙之眼尖立时上前。
沈柔的未婚夫!
沈妙之一眼就注意到他受了伤难以动弹,鼻青脸肿,脸上一团被抹开的黑色墨水……
领着沈妙之来的捕快也看到他,被他狼狈的样子吓一跳:“高大哥,才半天不见,你这是怎么了?”
高捕快疼的面目狰狞,下意识擦脸上的墨迹,掩饰心头的不安道:“无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沈妙之深谙这捕快因为沈柔搬弄是非仇视自己,但为了尽快找到杨瑾,她绝不放过路上任何一个人。
“你有没有看见我家大宝?”
对接上她的目光,高捕快像躲什么似的,心虚地揉了揉额角,撇了撇嘴角道:“什么大宝,我可没见!”
为找孩子也顾不得那么多,沈妙之声音拔高几度:“杨瑾!杨瑾!”
斑驳的树影压入狭窄的视线,杨瑾的脑袋越来越昏沉,熟悉的声音愈渐传来,像一缕枯寂黑夜的火光瞬间点亮他的心扉。
他狠狠咬舌头让自己清醒,用尽全部的力气求救:“救命!娘,娘……”
话音还未落下,杨瑾两眼一闭昏迷过去。
那边,沈妙之循着声音找来,在花园假山附近找到昏迷的不省人事的杨瑾,她看在眼里心疼,连忙把人背到背上。
方才帮沈妙之的捕快见孩子找回,找了几个垫子铺在书房的地上,这才帮着她把孩子放下来。
“好端端的孩子在考场内消失又昏迷,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先照料着,我去禀报县令大人。”
沈妙之伸手将杨瑾头发上的茨梨摘掉,抬头时,那捕快已经出了门。
须臾,县令和几个捕快赶来,还找来了大夫。
大夫拉过杨瑾的小手把脉,面色逐渐凝重,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大人,这孩子是被迷晕的。”
众人闻之一震,今日为县书院入学考试的考场巡场的捕快不少,孩子们待在考场没出去过,是谁会用迷药迷晕一个弱小的孩子?
县令看着昏睡的杨瑾,正色道:“大夫,请务必救醒这孩子,他是在我管辖之内出事,我该为此负责。”
“大人放心,这孩子吸入的迷药不多,等药效一散就会立刻醒转。等他醒了之后身子会弱一些,我开药让他调理两日。”
大夫说着,转身翻随身携带的藤编药箱,沈妙之刚好看见杨瑾手上有血迹,心里一沉。
又是迷药又是血迹……
她脑海中不由闪现高捕快受伤的样子,还有他脸上的墨渍……
“大人,我们刚才在发现杨瑾的地方附近,看见了受伤的高捕快,请大人找他来问话。”
一听沈妙之这么说,屋内所有人面面相觑,心里倒都多了几分怀疑。
毕竟他们今日严格巡守,没有放一个不该进来的人扰乱考场秩序。
对孩子下手的人……莫非真是高捕快?
见此,县令只好吩咐身边的人:“去把高适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