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红梅殷切地抓着钟贵嫔的手上前去问她,结果却只见那人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出去说。
在屋内等候的一众妃嫔便知祝芷沁此次晕过去恐怕是出了大事了,一个个的都皱起了眉头来,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惊了这正在静养的人。
后院的长亭中,钟贵嫔长长地叹了口气。红梅不敢多问,她此时的心中也十分忐忑——只是抿了抿唇站在原地,然后等着钟贵嫔开口。
我静静地躲在长亭的屋檐上听这两人交谈,虽然已经料到贵妃此次凶多吉少,但……
“姐姐得的是心病,”钟贵嫔垂下了眸子,“此病无药可医,只怪我阅历太少,不能帮到姐姐……”
她的神色落寞,看起来十分的悲伤。
红梅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她点了点头便离开了长廊,落寞的身影让我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已经是我见过的不知道第多少个妃子出事了。似乎这宫里人的命运都十分坎坷,无论是妃嫔还是宫女,亦或者是皇子公主——
最终都会变成此生意难平留在这座皇宫,然后消散在朝代的更迭中。
祝芷沁郁结于心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了,而如今直接晕过去…只能说希望她在睡觉的时候做个美梦吧。
祝家四个孩子最终只剩了祝芷沁一人在宫中,皇帝也没有表示,甚至还撤了祝家夫人的诰命……
要变天了,我挪了挪身子想道。
皇后同德妃在祝芷沁的卧房中照顾了她一整天,直至傍晚才回到各自的宫殿去。而沈青茴这几天频繁地被太后召见,故而便只送了些滋补的东西来,人并没有亲临。
果然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红日西斜,钟贵嫔也在留了药之后就要离开。
我静静地卧在一旁看红梅和钟贵嫔说话,虽然听不太清她们在聊什么,但红梅凝重的表情却彰显着这件事的重要程度。
结果话还没说完呢,红梅忽然就朝着我走了过来。然后下一秒我的身子就腾空——红梅将我抱到了钟贵嫔的怀中,然后又给她拿了些东西。
“钟主子,娘娘这几日病重,我无暇照顾胭脂,就麻烦您……”
红梅一边说一边又将我往钟贵嫔的怀中塞了塞,末了还拍了拍我的头。那眼神决绝的就仿佛要同我生离死别了一样,虽然能理解红梅现在忙得抽不开身,但是这猫说送就送……
不是我怎么都到红墙里做御猫了却仍然在流浪啊?
我看着漪兰殿距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远,一时间就无语的说不出话了。
虽然钟贵嫔人也挺好的,但是祝芷沁你不是说好玩够了就把我送回昭鸾殿吗?怎么…转手就送给钟贵嫔了?
服了,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前几天皇后将钟贵嫔迁宫到了延庆宫馥玉轩,说是刚好和德妃待在一起,也好受她的庇佑。这忘忧宫和延庆宫离得可是不远,便直到天都黑透,我们一行人还没有走到馥玉轩里去。
虽然不是很懂钟贵嫔所说的“心病”到底如何怎么医,也不懂那心病和心疾的区别到底是什么,我却能大概猜出来此番宫中只怕是又要死人了。
钟贵嫔让我独自待在偏房中过夜,可那主屋的灯却一夜未撤。光亮得让我睡不安稳,中间几次醒来都不见灯灭,直到第二天起床了却仍见钟贵嫔于屋中研读医书,大抵是一夜没合眼。
我跑到了她的身旁去蹭了蹭她的腿,钟贵嫔见我如此先是一愣,回过神后便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身将我抱起。
那医书中的东西我看不懂,语言大多晦涩,给我一种我就算再活三年也不能明白其中深意的感觉。
可钟贵嫔却又看又写又画,好像是从中参悟了不少道理一般的。
“……贵妃娘娘此次晕厥只怕是与祝家出事有关,故此我也不好说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只能说让身边的人多同她说说话,试试看能不能叫醒她。”
似乎是知道我能听懂话一般的,钟贵嫔抚着我的脑袋同我一边说话一边读书。
她和我说以前的祝芷沁是多么的开朗,又是多么的幸福,又说自从先皇后走了后祝芷沁是怎么样消沉了,最后又说到最近一次祝家的人被流放,祝芷沁在圣宸宫前跪了一夜,却也没能得到一句明白话。
“贵妃娘娘的这一生是在走下坡路的,”钟贵嫔又写下一个药材名称,“而她的后半生格外坎坷。”
“前几日国师大人还为她求情,只可惜陛下将两人的请愿都驳回了,执意要杀祝三公子。”
“本以为陛下可以看在祝家为楚家效忠多年的份上放过祝三公子,但……”
“但谁都没想到,陛下居然真的就将祝家的最后一棵独苗给斩了,而且还是因为一桩还没有落地的案子……”
钟贵嫔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得平淡,那温柔的声音仿佛在说这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我根本做不到继续置身事外、隔岸观火。
三年了,我在这宫中也有三年了。看过太多生命凋零,看过太多妃子在红墙中陨落,看过一个又一个的人生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虽然是猫,但却并不冷血。
记得那天晚上红梅拉着我同我讲她和祝芷沁的初见是在梅园,她是宫中庶人的孩子,故此常常遭人欺凌,被派去做一些辛苦活儿。
而祝芷沁看着她可怜便将她收到了宫中做宫女,并给她起名叫红梅。
从那天开始,红梅直起了身子做人,虽然还是低声下气的宫女,却终究是有了归属。她说祝芷沁虽然是主子却全然没有架子,她用她像梦一样的童年治愈了她的青春,而现在,红梅打算用一生回报这份恩情。
明明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明明大家的心脏都还在跳动——
可为何红墙如此寒凉,为何深宫如此冰冷。
而她们又为什么都成了留不住与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