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厚而温暖的胸膛令人迷恋,沉水香的味道清幽淡雅,带着一丝丝清凉干爽直冲鼻腔。
裴于欢趁机不起,心中不由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季阎的呢?
大约是几年前的一个夏天,午后烈日炎炎,她被华阳公主欺负,罚跪于宫门前。
他入宫路过,叫她起身,派人送她回府,为她出头,皇太后狠狠的责罚了华阳公主。
她那时就觉得他身躯伟岸,犹如天神下凡,救她于水火之中,是她的贵人。
后来,因为皇太后的刻意安排,她和他偶尔在后宫遇见,偶尔谈起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他惊讶于她的才学。
再后来,她会找他下棋,找他谈天,找他借书,找他聊兵法,慢慢的成了知己好友,直到边关起了战事,他不再每年入京回来。
她长大了,渐渐的明白男女之间的情爱并非对英雄的崇拜,而是一见你就欢喜的感觉,她喜欢上了顾家三公子顾飞扬。
人如其名,顾飞扬虽是家中次子,却是京中有名的四大才子之首,他的老师黄彦海乃是当今东宫太子的太傅。
出身清贵,饱读诗书,满京城的女子都对他心生爱慕,而他,因为一首词,倾慕于她。
顾、裴两家原就是世交,顾三公子托了他姐姐顾二姑娘递信,一来二往,有了交集,也愈发被他的真才实学惊艳。
那合过的一首首诗,那专门为她写下的词,那满纸的相思,那入目的欣赏,无不溢于言表,无不宣于纸上。
她原本想着表哥季阎既然喜欢凤青梧,无意于她,那就索性嫁给顾飞扬。
反正,郎才女貌一对璧人,顾飞扬又是京城四大才子之首,配的上她的才名,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可是她忘了,望了皇太后早就瞧上了她,早就在她心里成了季阎的王妃,她的小儿媳妇。
而这也是她为什么及笄之后一直未嫁,渐渐的等成了老姑娘,等到了今天的主要原因。
父亲一直为裴家没能出个皇后而感到遗憾,千方百计想出个王妃。所以,对她给予厚望,管教极严,也一直梦想着她能嫁到阎良王府,成为阎良王妃。
三岁启蒙,五岁上学堂,裴于欢读了不少史书,知道皇权大似天,非她一己之力所能抗衡。
故而,当看到母亲被责罚,弟弟被绑,她妥协了,祖母的那番话也让她豁然惊醒。
她的婚事从来不由她,即便是阎良王根本不喜欢她,也不想娶她,她也不能嫁给别人,她等到天荒地老也没有用。
自古以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是聪明人,马上就跟顾家三公子断了个干干净净,打听季阎的行踪,以图日后得不到他的爱也能让他喜欢几分。
“放手,走开。”紧握的双手碰到伤口季阎回了神,发现不知何时裴于欢竟然扑倒在了他怀里,满目冰霜之色。
心头一震,即刻回神,松开手的同时往后退,裴于欢坐到在地。
本以为季阎会心疼,那怕是看在皇太后的面子上,表兄妹的关系,也会关心,哪儿想到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紧追凤青梧而去,只是凤青梧没有回头,一直走,一直走,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中。
深知凤青梧的脾气,生气起来六亲不认,可以好几天不理人,季云临冷哼一声转头离去。
季阎想过去找凤青梧,被裴于欢站起来拦住:“表哥,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突然间觉得被侮辱了,想她堂堂皇太后的亲侄女,京城有名的大才女,京城多少有才之士的春闺梦里人,竟比不上凤青梧那样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她不服。
转动轮车,季阎不理,想越过她,从她身旁过去,裴于欢又道:“恕我无理。表哥应该知道皇姑母的心意,我这些年一直未嫁,表哥心里也应该清楚,我……”
“我不会娶你。”直截了当,目光凌厉,季阎抬头望向她,一字一句:“就算没有青梧,就算此时此刻我没有喜欢上任何人,我也不会娶你。”
局势不利,母后也太过着急,也太过看重她的娘家裴家。
自信心爆棚,饱读诗书后的傲气,都令裴于欢感到难堪,但她并没有走开,而是噙着被羞辱的泪水问他:“为什么?”
论身份,她是不是裴国公府嫡女,但她是裴家六房嫡女,她的父亲大小也是个五品官儿,她又深得皇太后喜欢,勉勉强强还是配的上。
朝中局势不便直言,季阎道:“不为什么,你只要清楚、明白、记得,即可。”
自受伤行动不便,他又一心系在凤青梧身上,尚未入宫拜见母后,还未与她说清楚。
冰冷的语气仿佛带着刀刃,一下一下往她脸上割,疼的厉害,裴于欢哭了。
转动轮车,从她身边过去,季阎离开,但没等他走出多远,裴于欢就跑过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碍于朝局,可凤青梧不是更不合适吗?”
凤家出皇后,凤青黛在宫中数十载,其子又被立为太子,乃东宫储君,定平侯绝不会将女儿嫁给他,更不会与他有任何牵扯。
党争,党羽,她看过那么多史书,心里清楚,而他与皇帝而言无疑于猛虎,功高盖主。
提起心爱之人,季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变柔,望着那因内力而被硬划出的一道儿沟,他郑重其事道:“是,相较于你她更不合适,可我喜欢她,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我想娶她为妻,我想把她藏起来,我想守着她,我想精心呵护她一辈子,我想给她幸福,我想和她永远永远在一起。”
真心实意,卑微到土里,可那又如何,他就是喜欢她啊。
瞬间,裴于欢眼中的泪水又落下来了,她无比震惊又无法理解,甚至替他感到难过:“表哥……”
话才出口就被打断,只见季阎目眺远方神情陌落:“其实,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即便是她一点儿都不喜欢我,或者是讨厌我,不愿意嫁给我,我也要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