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说,满腹惆怅纠结也无法宣之于口,季阎坐起来,拖动还在用夹板固定绑住的腿说:“没事,有些热,把火盆端出去吧。”
天冷,身上伤多,只着寝衣,怕他冻着,四虎有些担心,扭头望向柳莫白。
经过几天的相处柳莫白有些担心凤青梧,不知道她今夜能不能扛的过去,他同样也睡不着,觉得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着,热的厉害,惴惴不安:“端出去吧,屋里热,闷得慌,再把窗户开大些。”
两条缝,没什么用,他热的感觉后背都要出汗了。
随着靠近发现季阎额头上细密密出了一层薄汗,四虎赶紧把火盆端出去,然后倒了盆温水打湿帕子,拧干递给他擦汗说:“雨夹雪,上冻了,外头冷的厉害,窗户就别开大了。”
一冷一热最容易受凉,他身上的伤才刚刚好些,再加重了。
转身之际瞧他把窗户挑开了一些,柳莫白没说话,打开药箱,拿出脉枕准备给季阎把脉。
汗意津津有些不舒服,季阎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将手放到脉枕上说:“几更了?”
冬日昼短夜长,再加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更觉长夜漫漫。
计时用的沙漏挪到了外面,进来前特意看了一眼,知道什么时辰,四虎接过他手上的帕子说:“三更刚过,王爷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奴才去小厨房拿些吃的?”
宫里来的两位嬷嬷十分尽心,临睡前还在灶上炖了汤,一直温着,随时可喝。
摇头示意不用,柳莫白收回把脉的手说:“王爷心烦意乱是有什么事吗?”
病中不宜多思,他心火旺,导致口干口渴睡不着。
大夫面前无私隐,更何况他又是神医之徒,季阎没有否认,而是靠在一个大迎枕上说:“下午听说江小侯爷来过,找你去看病,他怎么了?”
院中有府兵,他也听见了,只是四虎他们瞒着,他眼下还不知道凤青梧回家以后遭受了什么。
碍于他身上有伤,也清楚的知道他对凤青梧都做了什么,柳莫白起身将脉枕放回到药箱中,淡淡的说:“没怎么,病人病情不便透露,还请王爷见谅。”
食指翻动,拿出一个青色瘦长圆肚瓷瓶,递给四虎说:“清心丸,拿蜂蜜水化开,给王爷喝。”
清凉滋阴能降心火,再点上安神香应该能睡着了。
四虎点头,接过就去,季阎不死心的又问道:“你师父呢,怎么没看到他?”
下午就没看到,问了四虎和百里城也都说不知道去哪儿了。
以凤青梧的伤势估计还要再守两夜,师父白天也回不来,柳莫白提起药箱说:“王爷的伤势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不需要我师父每天在侧,有我足够了。师父说他要去访友,过几天回来,王爷若是有任何不适只管告诉我。”
皇太后口谕,禁卫军又来了,府内外把守,不准任何一丝有关凤青梧的消息传进来,也不准任何人探望。
“访友?”眉头深锁,季阎疑惑,打从心底里涌出的莫名不安又重了些。
众所周知,陈儒秀乃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性情古怪,常年待在深山老林里,此次能下山、入京,给他治伤,全靠皇权压着,他也很少到京城来,哪儿来的朋友?
明显不对,季阎又问他,柳莫白怕露馅儿,直接说:“师父之事非我一个小徒弟能过问,我头一回下山,对京城也不熟悉,不清楚师父的这位朋友住在那里。王爷要是还想知道,不如等过几天师父回来了问他吧。”
应该有朋友,与凤青梧的祖父就是莫逆之交。
想想也是,他不过是陈儒秀众多徒弟中的一个,按照礼数晚辈也没有资格过问长辈的事,他去那里,他有可能是真不知道,而并非刻意隐瞒不告诉自己。
四虎进来,柳莫白出去,季阎心中愈发不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失去了些什么。
“王爷,喝药吧。”按照柳莫白的吩咐,用蜂蜜水化开了清心丸,感觉有股甜甜的味道,四虎又去倒了盏水。
伸手接过,端起就喝,一饮而尽后,季阎想了想说:“派人去凤府看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定平侯归来,凤青梧的日子不好过,出了这么多事,他一定会怪她。
四虎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知道他是真的很喜欢凤青梧,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他端起空碗在手上道:“定平侯回京,皇后娘娘出宫,应该没什么事。王爷也知道,皇后娘娘素来最疼爱六姑娘,肯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大实话,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定平侯也知道。
自己能想到的事情皇后肯定也想的到,估计出宫回娘家就是为了给凤青梧撑腰,季阎放心了。
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多想了,季阎笑了笑说:“你说的对,皇嫂一向最疼她,断然不会让她受委屈。传信给纪赢,就说我想通了,让他速速入京。另外,派人去各地收粮,做的隐蔽些,少量多次,收完分批存放。还有药,年前收一批,年后再收一批,走商户,小心存放。”
上一世因为凤青梧至死未反,这一生说什么都不能重蹈覆辙,心爱之人他要,万里江山他也要,他要将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拿回来。
军中缺药,朝廷下发的不好,尤其是金疮药和止血散,三七放的很少很少,导致很多兄弟失血过多而亡。
买药之事早就说过,购粮却是头一回听说,最主要的是还走商户,明显大逆不道,四虎道:“王爷,你……”
纪赢是军师,足智多谋,但一直不得他重用,好几次劝他养兵、屯粮、造兵器,他都大怒。
眼下竟要他入京,还说他想通了,那岂不是,岂不是要造反?
目如铜铃,咻的瞪大,四虎的眼睛都亮了。
主仆多年又是心腹,季阎也不瞒他,直接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