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游不提纪明琮还好,他这一提,直接让江念辞掀翻了桌子。
“琮哥不是哑巴!”
她目光锐利,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一般,狠狠盯着纪少游。
“我会治好他!”她一字一顿,认真而又执拗。
一定!
一定会治好他!
纪少游心中一惊。
成婚后,江念辞一直是冷冷清清的性子。
无论母亲如何刁难,她也总是轻描淡写,仿佛任何事情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江念辞这般凶狠愤怒的模样。
“你就这么喜欢那孩子?”
纪少游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你若真的喜欢,就把琮哥儿也记在你的名下吧!左右不过是个哑……”
“哑巴”这两个字尚未出口,江念辞便飞来一记眼刀。
纪少游缩了缩脖子,慌忙改口,“不!我是说,不过是个孩子,我纪府也不缺他这一口饭吃!”
“我问过琮哥儿的意思了,他并不想过继到纪府”
江念辞收回视线,轻轻垂下眼眸。
“至于纪明璋……”
琮哥儿的这笔账,她早晚要讨回来的!
“你想把他送给谁养都行,总之,别把他记在我的名下。”
“你!”
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纪少游很想砸点儿什么东西,却发现江念辞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砸的东西了。
这房间空空荡荡。
别说舒韵婉了,就连许清如的院子也比这里要好上许多。
纪少游的心里忽然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是不是对江念辞过于冷淡了,也难怪她……
“你又何必如此?”纪少游的态度软了下来,“你知道的,明璋是我的亲生骨肉。正所谓‘爱屋及乌’,你就全当上为了我,认下他吧!”
“我向你保证,日后等璋哥儿出息了,我一定让他好生孝敬你!”
“璋哥儿需要一个嫡子的身份,你又不能生养,这样两全其美,有何不好?”
“当然不好。”
江念辞冷笑一声。
“他是舒韵婉的孩子。这一点儿,不光我们知道,璋哥儿的心里也像是明镜一样。你觉得,他真的能把我当成他的母亲么?与其日后相看两厌,倒不如各归各位。你娶了舒韵婉,让纪明璋光明正大入了纪府的族谱,难道不好么?”
“舒韵婉?”纪少游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我根本不可能娶她!”
别说娶了,即使是纳妾,他都不会再考虑舒韵婉了!
“夫君是担心舒韵婉的身世,还是碍于她嫁过人的身份?其实,若是两情相悦,又怎能因为这些小事阻碍了感情呢?”
“你什么意思?”纪少游迟疑地看向了江念辞。
和江念辞相处得越久,他就觉得自己越不了解这个女人。
“夫君不知道么?先帝在时,也曾有位官家小姐因父亲获罪而被贬为奴籍,还和一位家丁生下了后来。后来,小姐的父亲洗刷了冤屈,先帝为了弥补那位小姐,不仅允准她与夫婿和离,还破例给那位小姐指了婚呢!”
“你……”纪少游摸不准江念辞的意思,“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舒太傅为人刚正,当年定是被人冤枉的。夫君既然心悦舒韵婉,难道就没想过要替舒家翻案?若舒太傅真是清白的,圣上定会看在已故舒太傅的面子上,好好地补偿舒韵婉的。先前那位女子不就是个例子?听说先帝最后还封她做了郡主呢!”
“竟有此事?”纪少游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
没有!
江念辞勾了勾唇,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大周对女子苛刻,先帝更是如此。
先前那位小姐虽然被封了郡主,可她还来得及与夫君和离,就已经在家中香消玉殒了。
众人皆说那小姐福薄,可江念辞却知道,她是在先帝的默许下,被夫家活活勒死的。,
当然了,这件事情的结局早已被长乐长公主隐去了。
凭纪少游如今的本事,只怕也查不出来。
“若真如此……”纪少游忍不住想入非非了起来。
旁的也就罢了。
若他真能娶郡主为妻,封侯拜相岂非也指日可待?
定北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此刻,纪少游倒是忘了,定北侯的爵位是在疆场上一刀一刀杀出来的,和初云郡主并无半点儿关系。
“念辞,你真的愿意?”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江念辞。
这世间真有如此大度的女子么?
还是说,她是在试探自己?
若自己一旦表露出想娶舒韵婉为妻的想法,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向圣上告发自己。
和罪臣之女私通,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愿不愿意的,又能怎样?”江念辞侧过脸,避开了纪少游的视线。
有一刹那,纪少游竟忽然有种心疼的感觉。
说也奇怪,在江南的这些日子,他想得最多的人竟然是江念辞。
可明明舒韵婉才是他的心之所向,是他晦暗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啊!
纪少游晃了晃头,将脑袋中奇怪的想法统统赶了出去。
江念辞说得对,自己才是纪府的主子,她愿不愿意,又能怎样?
大不了、大不了自己娶了郡主之后,再抬江念辞为平妻也就是了!
“念辞,你放心,即便我真的和婉儿在一起了,我也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想去拉江念辞的手。
江念辞却忽然走向一边,将桌子抬了起来。
“夫君还是去看看舒韵婉吧。毕竟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呢!”
江念辞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纪少游皱了皱眉。
转念一想,又觉得江念辞定是吃自己的醋了!
女人嘛!
各个都是口是心非的!
纪少游不打算惯着江念辞。
是以他虽然很想留下,却还是掸了掸袖子,背着双手往门外走去。
一步……
两步……
直到他走出了葳蕤轩,江念辞也没有追出来。
纪少游心中气恼,索性加快了脚步,往前院去了。
一直躲在门后头的许清如悄悄走了出来。
眼底,满是冷意。
不行!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舒韵婉那个小贱人就要登堂入室了!
她可不像江念辞那班软弱可欺!
许清如咬了咬唇,趁着夜色溜了出去,敲开了晋王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