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唆使周纤纤闹事,后又不动声色地展现了自己当家主母的能力。
在讨好晋王的同时,还不忘卖了那妓子一个人情。
若再能趁机怀上孩子,她的位置便算是保住了。
“谁说不是呢?”长乐长公主惬意地呷了口茶,“说来也怪。我那侄儿并非好色之人,为何偏偏放不下那个叫红袖的妓子?你是没见到他那副样子!就像是、像是被人勾了魂魄似的!”
红袖?
愣了一下。
她记得,江南天香楼的花魁就叫这个名字。
怪不得!
怪不得五皇子两世都会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原来全是靖王的手笔!
江念辞赶忙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了长乐长公主。
长乐长公主沉吟良久,还是决定再进宫一趟。
……
出了公主府,江念辞又依次去了品芳斋、聚宝斋和织造坊。
这么一大圈转下来,她已是精疲力尽了。
回府后,连晚膳都没有吃,她就直接睡下了。
夜半。
隔壁屋子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江念辞不耐烦地将脑袋蒙在了被子里。
她想要继续睡觉,可外面却闹得更厉害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胡乱披了件衣裳,睡眼朦胧地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乱糟糟的。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许清如的屋子里端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江念辞忍不住问道。
砚书低声回答,“许姨娘见红了。”
“怎会如此?”江念辞一脸不解。
许清如极其看中腹中胎儿,日日请郎中替她把脉,郎中也说许姨娘胎像安稳,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见红?
“郎中怎么说?”
“郎中说,许姨娘忧思成疾,今日又受到了惊吓,不小心动了胎气。”
“谁吓她了?”
“不知。”砚书摇了摇头,“自那日上香归来,许姨娘便数日闭门不出。应当、应当不会被吓着吧?”砚书环顾四周,怯怯地说道,“我听说妇人在怀孕的时候容易招惹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许姨娘她不会……”
“鬼神之说怎可相信?”江念辞不以为意,“伺候她的丫鬟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问上一问!”
“是!”
砚书应了一声,很快便将许姨娘的贴身丫鬟带了过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江念辞沉声问道。
她素日不爱管纪府的闲事,骤然发威,竟吓得那丫鬟瑟瑟发抖了起来。
“也没什么。就是……”
“让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地作甚?”砚书叉着腰道,“难道是你从中作梗,惊了许姨娘的胎!”
“奴婢冤枉!”丫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许姨娘这些天一直魂不守舍的,连饭都用的少了。今天下午,她听说晋王妃被晋王打了,险些被吓晕了过去。奴婢本想叫郎中过来看看,可许姨娘却怎么都不肯,非说自己并无大碍。谁知晚些时候,她就忽然见红了!”
“晋王妃被打,和她有什么关系?”砚书一脸不解。
这二人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啊!
江念辞倒是半点儿也不意外。
许清如的所作所为,她早就心知肚明了。
一直隐忍未发,不过是未到时候罢了。
“许姨娘现下如何了?”江念辞又问道。
“郎中说……”丫鬟把头埋得更低了,“许姨娘和胎儿很可能都保不住了!”
“你放屁!”
话音未落,周氏便闯了进来,兜头甩了那丫鬟一个巴掌。
“我的孙儿怎么就保不住了!”
她怒气冲冲地跑到了郎中面前,攥着他的袖子道,“保小!必须保小!我纪家不能后继无人啊!”
郎中一脸为难。
许清如腹中骨肉尚不足月。
就算他真有剖腹取子的能耐,也救不活两个土豆大的胎儿啊!
更重要的是,男女有别,他根本没办法做到望闻问切,只能依据丫鬟的描述谨慎开方。
“老夫人,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郎中苦着脸道,“若不打掉胎儿,许姨娘的命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不行!不行!”周氏说得坚决,“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的孙儿!至于许清如……若是我的孙儿没了,我留着她又有什么用?”
“这……哎……”
郎中叹了口气,咬着牙去后院煎药了。
“夫人,许姨娘她……”
砚书虽然讨厌许姨娘,可看着那一盆盆的血水,不知怎地,竟忽然生出了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难道女人只是繁衍后嗣的工具么?
生不出孩子,就该去死么?
江念辞知道砚书在想些什么,她轻轻拍了拍砚书的肩膀,嘱咐她去请玉竹居士过来。
砚书去得很快,回来得更快。
不过,玉竹居士没来。
来的是半夏。
“师父已经睡下了。”半夏解释道,“纪夫人,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怎会?”江念辞摇头,“你的医术我信得过!”
半夏这才进了许清如的房间,不多时便又退了出来。
“情况不太好,却也不算太糟糕。”半夏如实说道,“师父教过我一套针法,应该能替许姨娘稳住胎气。只不过……”
她试探着看向江念辞,“纪夫人,你真的想要保住她们母子么?若是你不想……”
半夏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言下之意,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江念辞除了她们。
江念辞愣愣地看着半夏。
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医者仁心!
这一刻,江念辞甚至有些怀疑,半夏究竟是不是玉竹居士的徒弟了!
彼时。
得知消息的纪少游也匆匆赶了回来。
他自然也听懂了半夏的意思。
还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也是江念辞的意思。
正想上前斥责,却听江念辞无比郑重地说道,“务必保住她们母子三人!”
半夏深深看了江念辞一眼,这才轻轻点了点头,“我尽力吧。”
纪少游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江念辞的手。
“念辞,你……”他深情地望着江念辞,眼底隐隐约约地渗出一丝愧疚,“我真没想到你会对我情深至此。”
江念辞身子一僵,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好半天,她才反应了过来。
误会!
真是天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