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古怪地看着纪少游。
他不是一向瞧不起武将，也瞧不起江家门楣么？
“其实早就该去了。”
纪少游摆出一副自责的模样。
“奈何一直被公务绊着，只希望岳母不要怪我才好！”
江念辞本就想看一看品芳斋的近况，正苦于没有出门的机会，听纪少游这么一说，很快就同意了。
不同于上次回门时的冷清，温氏得知要来，立刻让下人备了好酒好菜，还把许清如也叫了过来。
“家中人少，我这个女儿又是个嘴笨的，不得已才让如儿前来作陪，姑爷应该不介意吧？”温氏小心翼翼地问道。
纪少游当然不会介意。
“表妹才名远扬，今日得见，该是我的荣幸！”
许清如娇羞一笑，“姐夫就别打趣我了！谁不知道姐夫你才是一等一的才子呢！”
“姐夫，你也别光说话啊！先喝碗汤暖暖胃吧！”
“姐夫吃菜！这道黄芪煨羊肉是我亲自做的，足足炖了小半天呢！”
“姐夫喝酒！这石榴酒是我去年就埋在树下的。酿酒的石榴都是我一粒一粒亲手剥的呢！”
“姐夫，这首诗竟然是你做的啊！你怎么这么有才华啊！”
许清如一口一个“姐夫”叫着，纪少游很快就飘飘然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
趁着江念辞更衣的功夫，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说表妹和念辞一同长大，不如多和我说一说念辞小时候的趣事？我也好更了解念辞一番。”
许清如那完美无缺的笑容顿时有了一丝破裂。
但很快，她就掩面轻笑了起来。
“姐夫问我可就问对人了！”
“和一般的闺阁小姐不同，我这个姐姐最是不拘小节。”
“平日里，她就喜欢爬高上低，舞枪弄刀。姨夫和表兄都一直夸她很有天赋呢！”
“小时候，她还用石头把邻居的脑袋砸出了一个窟窿呢！”
江念辞回来的时候，正听到这么一句。
她不由挑了挑眉。
“姐姐，你怎么这样看我？”
许清如吓得就往纪少游的怀里缩，被纪少游躲开后，她也不尴尬，只怯怯地问道，“我只是把姐姐的幼年趣事说了出来，姐姐，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怎会？”江念辞笑吟吟地看着许清如，“这么久远的事情，也难为妹妹你还记得！”
“我记得，那是妹妹刚来府里那年发生的事情？那时候，许是妹妹觉得家中无趣，就成日对着隔壁的院子念诗。隔壁哥哥以为妹妹对他有情，想拉你和他回家，我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出此下策的！为了这事儿，娘亲还打了我二十个板子呢！”
“好了！”温氏重重地拍下了筷子，“成年旧事，你还提它干嘛？姑爷，我这女儿就这性子，你平日里可得多担待啊！”
果然是这样的么？
纪少游莫名松了口气。
或许，自己真的多心了？
她从来都是这么一位肆意洒脱的女子。
若非被自己故意设计，她的身子也不会毁了……
纪少游竟有些自责。
等舞阳公主的事情解决了……
等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婉儿过门了……
也许，他也可以给她一个贵妾的身份，让她在纪府平安终老。
纪少游兀自想着，就听耳边又传来了温氏的声音。
“听说姑爷已经上任了？不知在翰林院的日子可还适应？”
“还行吧。可能也呆不久了。”纪少游翘了翘嘴角，“上面有意提拔我为起居郎，也就在这两个月了。”
江念辞微微一怔。
起居郎虽只是个从六品，却要和天子同吃同睡，记录天子的一举一动，也算得上是天子近臣了。
上辈子，纪少游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温氏听不懂这些，却也明白女婿这是要高升了。
“既如此，还请姑爷替我这外甥女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举手之劳。”纪少游爽快地应了下来，“只是不知表妹有什么要求？”
“我能有什么要求呢？”许清茹抬着水汪汪的眸子，“我只想来日里找个像姐夫一样有才华的夫君！”
话落，就听江念辞突兀地叹了口气。
“姐姐这是做什么？”许清如不悦，“是觉得我不配么？”
“哪里？只是在想婆母让我替夫君纳妾的事情。”
江念辞好脾气地解释着。
“这妾室嘛，模样倒是其次，但总得是家世清白的，最好再读过些书，能为夫君红袖添香，岂不美哉？可惜这样的姑娘并不好找，若是能有一个像妹妹这样的……”
“住口！”温氏面色一沉，“好好的姑娘怎能做妾？”
不能么？
前世，得知自己不愿赴死，温氏不是提出让纪少游降妻为妾，把纪夫人的位置送给许清如了么？
不是不能做妾！
是许清如不能做妾！
江念辞垂眸，掩住了眼中的嘲讽。
“不过玩笑两句，母亲怎就当真了呢？”
温氏瞥了江念辞一眼。
“多大的人了？难道还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么？”
“母亲教导的是。”
江念辞淡淡应了一声。
饭后，纪少游本想带着江念辞回府，可许清如却邀请江念辞去街上瞧瞧。
此举正合江念辞心意。
她立刻答应了下来。
许清如低头冷笑。
她保证，这会是江念辞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一路上，许清如都在往纪少游的身上凑，还娇滴滴地求纪少游送她一对并蒂珠钗。
奈何纪少游对她不感兴趣，以没带银钱敷衍了过去。
许清如一计不成，只好又生一计。
“姐姐，你推我做什么啊？”她趔趄了一下，缓缓摔在地上，捂着腿娇喃着，“姐夫，腿！如儿的腿快要断了！”
“姐姐！姐姐你别过来！就算你再生我气，也不该对我下次狠手啊！”
“姐夫！求你快带如儿去医馆吧！如儿好怕啊！”
许清如的声音很快就引来了路人们的驻足。
纪少游唯恐再被弹劾，只好让江念辞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扶着许清如去了医馆。
可即便如此，新科探花郎新婚不久，先是接了外室进门，又和自己小姨子纠缠不休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