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本来就没有受伤。
在郎中那走了个过场,很快就活蹦乱跳了起来。
纪少游要送她回府,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
“如儿只是一介孤女,在江府无依无靠。虽说姨母疼我,可她有儿有女的,也实在分不出太多的心思给我。”
“姐夫,你知道么,我来京城这么多年了,最大的心愿也不过是能在街上逛逛!”
“姐夫,求你了!”
许清如抓着纪少游的胳膊,柔柔地晃着。
痴缠渴望的眼神一下又一下地撞在了纪少游的心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姐夫,而是赶来救美人于水火之中的天神。
“不就是逛逛么?走!”
他豪情万丈地扶着许清如离开了医馆。
两人没走多久,就见一群女子正围在一个摊子前挑选香囊。
时而惊呼,时而叹气。
“姐夫,前面是在做什么啊?”许清如好奇地凑了过去。
纪少游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近日京城新掀起的风尚。好像叫什么盲袋。”
“什么盲袋?”
“就是在香囊里装上不同种类的配饰。有铜的、玉的、也有金的银的。每种材质又分别有九种不同的样式。全部集齐后可以去品芳斋换取一个月的点心。当然了,就是集不齐,也可以凭香囊前去兑换不同种类的甜水。”
纪少游一边说,一边让摊主拿了四个香囊,又挑了一个递给了许清如。
“表妹久居深闺,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
纪少游说到这儿,也不禁感叹,“要我说,这品芳斋的东家也是位奇人!听说,还是位女子。”
若是这样的女子也能为他所用……该多好啊!
品芳斋?
许清如攥紧手中香囊。
那不是江念辞的嫁妆铺子么?
那铺子,很赚钱么?
……
彼时。
品芳斋。
不同于之前的门可罗雀,如今也算得上高朋满座了。
江念辞和砚书换了一身男装,低调地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店里的伙计们几乎都已经换了一遍。
个个机灵聪慧,手脚麻利。
江念辞本想再观察一下店中的情况,余光却忽然被门外的客人吸引了过去。
“黎序之?”
她一脸惊讶。
许是刚下职,黎序之身上还穿着青色织锦朝服,腰上系着一条银革带,虽无什么名贵配饰,举手投足却依旧透着矜贵无双的气质。
他一出现,身后那掉了漆的木门好像都亮了三分。
到底是侯府世子。
这通身的气派怕是纪少游再修炼半辈子也学不来的!
江念辞暗自腹诽,一抬眼,竟发现黎序之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好、好巧啊。”她喃喃一句。
黎序之摇头。
“不是巧。”
“啊?”
江念辞没听清。
黎序之没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念辞。
江念辞被看得心里发慌,“对了,上次在胡同里,我捡到了你的玉佩,不过我没带在身上。要不,我直接派人送去侯府?”
“你知道我是谁?”黎序之那双沉静的眸子泛起一层波澜。
江念辞笑道,“新科状元黎序之,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黎序之没接话。
之后便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江念辞:“……”
状元郎还真是惜字如金。
想了想,她将小二招了过来,点了几份糖水。
“请你的。”她把琉璃盏推到黎序之的面前,“算是谢谢你把那贼人送去衙门。”
“无妨。”
黎序之顺手将碎银子递给了店小二。
他没有让女人花钱的习惯。
江念辞又道,“黎公子觉得这糖水如何?”
黎序之怔了一下,这才尝了一口,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可见是用了心的。”
“只有用心?”江念辞追问,“就没有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
黎序之摇了摇头,目光中带了一抹不解。
他和糖水……算是哪门子的似曾相识?
江念辞心道,黎序之果然不是她要找的黎公子。
她微微叹了口气,又坐了一会儿,暗中估算了客人的数量和翻台时间,才将钱掌柜叫了过来。
钱掌柜上下打量了江念辞很久,终于反应过来,这位俊俏小生竟然是他们的女东家。
“东家,你怎么来了?”
“我看了你们的账本。”江念辞言简意赅,“账本的收入和实际收入似乎不太一样。”
钱掌柜的原是江父手下的兵,为救江父断了一条腿,不得已才从战场上退了下来。
平日里看江念辞就像看自家闺女一样,自然也不会瞒着她,“我也觉得这账有问题。可我大字不识一个,也找不出账房先生的错漏。”
“为何不换个账房?”
“都换过好几个了。每个都是头几天还行,可等发现我不认字后,就……就……哎!”
钱掌柜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是他没用啊!
“东家,要不,你换个掌柜吧!”
江念辞摇头。
江父死前嘱咐过她和兄长,务必要照看好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
只是她自己也并不擅长看账。
能察觉到账本有问题已是勉强,若是真和账房对峙起来,恐怕她也找不到什么真正的错漏。
江念辞心中犯难。
此时,黎序之已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或许会在这里遇到江念辞,却没想到这丫头竟是品芳斋的东家。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这丫头古灵精怪的,难怪能想出这些吸引人的法子。
“不如让我看看?”他忽然开口。
江念辞毫不犹豫地将账本递了过去。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黎序之就把账理清楚了。
“这里,只隔了五天时间,木薯粉的价格却上涨了近乎一半!”
“这里,客人打碎了汤碗三只,但物品耗损却高达一两银子。”
“还有这里,同样的税款为何入账了两次?”
黎序之每问一句,账房先生的脑袋就垂下一分。
直到黎序之一锤定音,“粗略估算一下,大约贪了八两银子。”
账房先生彻底跪了下来,“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
八两银子!
听起来并不算太多,可品芳斋只是小本经营,最高一日的盈利也只有吧八两银子!
钱掌柜气得要命,当即将人送交了官府。
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又哪里再找一个靠谱的账房呢?
钱掌柜的目光贼贼地落在了黎序之的身上。
“东家,要不你和这位兄弟说说,让他先顶一阵?”
江念辞嘴角抽搐。
“钱叔,你没瞧见他穿的是官服么?”
“瞧见了啊。”钱掌柜不以为意。
只能穿青色的官服,料想也不是什么大官。
“说不定也要接些私活儿补贴家用呢?”
江念辞一脸无奈,“钱叔,我可请不起他。”
“其实……也能。”黎序之风轻云淡地补了一句。
能?
能什么?
江念辞险些拿不稳手里的杯子。
“黎大人就别和我开玩笑了!”
“黎大人?哪个黎大人?”钱掌柜如梦初醒,“不会就是新科状元郎吧?”
状元郎光顾了他们的铺子?
商机!
这可是大商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