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习儒,你这个老匹夫!”
霍骁霆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竟然瞒着我救了舒老贼的女儿?你可知舒敬忠害死了我多少手下?像他那样的人,就该断子绝孙!”
“若真如此,你又何必巴巴从霍家军里抽出两个人来?”陆习儒反问道。
霍骁霆眸光一闪,“我、我那是为了舒老将军!”
若没有舒老将军拼死一战,又何来如今的霍家军呢?
“彼此彼此。”陆习儒回了一句。
霍骁霆叹了口气,“你说舒老将军那么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就教出舒敬忠这种卖国贼呢?”
“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
霍骁霆勾着陆习儒的肩膀,一道去酒楼吃酒去了。
……
次日。
江念辞便得知了舒韵婉的下场。
想到前世种种,她不禁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她既不是陆习儒,也不是霍骁霆。
她没有接受过舒老将军的恩惠。
甚至没有听说过舒老将军的故事。
她只知道,自己前世的惨状有一半是舒韵婉造成的。
当然,她也不能全怪舒韵婉。
在这个世道,女子想要生存本就不易。
更别说是像舒韵婉这样的罪臣之女了。
或许,纪少游已经是她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了。
也罢。
是非烟云随水流。
舒韵婉既已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该在此终结了。
“边关战事如何了?”江念辞转而问道,“我哥哥他……”
“暂未收到江云枫的来信。”陆习儒摇了摇头,“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江念辞深以为然。
“纵月如何了?”她又忍不住问道。
事发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安置纵月就被抓进了牢里。
这些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的两个孩子。
“长乐长公主已经把月娘接进公主府了。砚书也跟着一同去了。听说,阮红妆很是喜欢这两个丫头,正想让她们继承自己的衣钵呢!”
“也好。”江念辞欣慰地弯了弯嘴角。
“那明琮呢?”
“黎大人带着他回原籍参加童生试了。”陆习儒道,“”算算日子,这几天就该有结果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考过。”江念辞一脸担忧。
倒不是她不信任琮哥儿,只是琮哥儿还不到四岁,这么早就下场科考,也不知身体能不能受得了的。
“放心。”陆习儒却是无比笃定。
纪明琮本就天资聪慧,又有他和黎序之的保举……
更重要的是,就连圣上也都明里暗里地打过了招呼。
虽说科举选拔甚是严苛,但其中难免也有一些可以操作的空间。
尤其是童生试这等不大不小的考试。
官员们叶落知秋,自然会给纪明琮一个像样的成绩。
江念辞并不了解科举考试中的弯弯绕。
但陆习儒都这么说了,她便也放下心来。
以纪明琮的天资,便是今年不中,早晚也能中的。
……
和纪明琮这样的天才比起来,纪明璋就显得愚笨多了。
在纪少游的严厉教导下,纪明璋才勉强背会了四书五经。
至于策论作诗,他却是一窍不通了。
好在纪少游有过科举的经验。
在考试前,他亲自替纪明璋拟了一些题目,又斟字酌句地替他修改了一番,这才送他上了考场。
五日后。
朝廷放榜。
纪少游没敢亲自前往,只让纪明璋带了两个小厮前去看榜。
纪明璋回来得很快。
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的笑容。
“中了?”
纪少游努力想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那颤抖的双手却还是泄露了他的内心。
纪明璋重重点了点头。
“中了!”
纪少游大喜。
“廪生还是增生?”他赶忙问道。
通过院试的童生统一称为生员,也就是秀才。
秀才又分三等。
一等癝生食国家米粮,二等增生则不供给粮食。
纪明璋不说话了。
纪少游只好又看向小厮。
小厮支支吾吾道,“是……是三等附生……”
“怎会如此?”纪少游皱紧了眉头。
童生试的题目他已经看过了。
和他预测的相差无几。
纪明璋只要把自己改过的策论默写上去,考个增生绝对不成问题。
纪明璋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他不敢告诉纪少游,因为一时紧张,他把文章忘了个大半。
“爹,我错了。”纪明璋怯怯地举起双手,等待着纪少游的责罚。
纪少游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太过生气。
虽只是个附生,但五岁的附生,放到哪里都是屈指可数的。
纵然琮哥儿聪慧,可他到底年幼,纪少游并不觉得他真能考中。
想到自己终于能在黎序之面前扬眉吐气了,纪少游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连晚膳都多用了几碗。
饭后。
他在书房间来回踱步,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自己该如何羞辱黎序之。
黎序之是在半月后才带着纪明琮回来的。
刚一入城,便被纪少游拦了下来。
“黎大人,你可还记得咱们的赌约?”他笑着问道。
黎序之沉着脸看向纪少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当时并未约定赌约。”
纪少游本还有些许的担心,如今见了黎序之这般模样,便越发觉得纪明琮名落孙山了。
他不由挑了挑眉,“黎大人这是想赖账?”
黎序之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想怎样?”
“很简单。”纪少游笑道,“输的人便当着在场众人的面给对方磕头认输便是!”
黎序之皱眉,“纪明璋和纪明琮并非在同一个地方参加的考试,考官不同,考生更不同,又如何能用名次一较高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京城与在怀湾县又有什么分别?”纪少游步步紧逼,“若说分别,那也是京城的生员比怀湾县更胜一筹。这事儿怎么说也是我们吃亏,我都不计较了,黎大人又何必在意呢?”
“你确定?”
“确定!”
话毕,黎序之那副紧绷的神情瞬间由阴转晴。
“那请吧!”
他冲着纪少游做了个“请”的姿势。
纪少游微微一愣,“什么?”
黎序之没再回答,而是展开了那张好不容易才从知县手里掏过来的榜单。
榜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怀湾县案首——纪明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