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首？”
围观人群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便爆发了雷鸣般的惊呼。
“天下间竟会有三岁的案首？”
莫说本朝了，便是历朝历代加在一起，像纪明琮这样的神童那也是屈指可数的。
纪少游怔愣了很久，很久。
他清了清喉咙，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案首？
纪明琮竟然是案首？
这怎么可能！
那他……他和黎序之的赌注……
身侧，原本昂首挺胸，如同公鸡般骄傲的纪明璋顿时垂下脑袋，灰溜溜地躲进了人群，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到底是世子爷亲自陪着，就是不一样啊！”有个久考不中的老童生酸溜溜地冒了一句。
此话顿时激起了纪少游一派党羽的共鸣。
“怀湾县的考官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黎大人这样显贵的人物吧！”
“如此，这案首之位，倒是情有可原了！”
“啧啧啧！好一个三岁的神童啊！真叫老夫大开眼界啊！”
纪少游的党羽们冷嘲热讽。
虽未把话挑明，可一字一句都暗指纪明琮这个“案首”的名词来路不正。
黎序之也不辩解。
他掀开车帘，把纪明琮抱了下来。
“有纸笔么？”他望向说话的官员。
官员们齐齐摇头。
他们是被纪少游叫来看热闹的，又怎会随身携带纸笔？
倒是有个代写家书的摊主，不仅借了纸笔，还将摊子也一并借了出去。
“诸位大臣也都是一路科考过来的，若是信不过怀湾县的考官，不妨亲自对琮哥儿考校一番，也好看看他这个案首到底是不是实至名归！”
“黎大人，这又是何必呢？”
翰林院的庶吉士皮笑肉不笑地走了出来。
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他正愁没有出头之路呢！
不想机会竟从天而降。
打压黎序之，便是他对靖王一党递出的投名状。
黎序之衣袖一展，自信道，“但考无妨！”
“既如此，小家伙，你可别怪我以多欺少了！”
说完，庶吉士便将他参加科举会试时的题目说了出来。
“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
这句话出自《孟子》，讲的是如果不辨别高官厚禄是不是合乎礼义就接受了它，那高官厚禄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此题并不难解。
但对一个三岁小童来说，却也的确有些难了。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纪明琮思索片刻，便爬上凳子，在宣纸上肆意挥洒了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洋洋洒洒地写出了一篇文章。
从“礼义”破题，引经据典，阐明“舍生取义”的道理，最后又以“不忘初心”结尾。
出题的庶吉士只是草草看了几眼，便大惊失色。
整篇文章结构完整、一气呵成，遣词造句上固然还有稍显稚嫩的地方，可他敢断言，不超三年，这位三岁小童就能将自己当年的文章比下去了。
“厉害！厉害啊！”
“本官拜服！”
从质疑到肯定，不过是须臾之间。
“真有这么好？该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其余官员将信将疑，一个个也都按捺不住，纷纷出了考题。
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从简单易懂到毒辣刁钻。
无论是什么样的题目，纪明琮皆能以“笔”侃侃而谈。
最后，众人在不情不愿中认清了一个事实。
眼前这位三岁小童何止有秀才之才？
便是举人之位，只怕也能信手拈来！
“黎大人，恭喜啊！”
原本还想看黎序之笑话的官员们立刻拱手恭维了起来。
“只可惜……”有人忍不住叹了一句，“如此良才，却是个哑巴！”
此言一出，四周又是一静。
废疾者无法做官！
便是天降良才，又能如何？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噗！”
躲在人群中的纪明璋忍不住笑了起来。
纪明琮便是再聪慧又能如何？
一个哑巴罢了！
日后，自己能封侯拜相，而纪明琮却连替自己提鞋都不配！
这样想着，他便又得意了起来。
可他尚未高兴太久，就见不远处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队人马。
“奉天承运，皇帝……”
郑公公从轿子上走了下来。
在场众人赶紧跪了下来。
“诏曰：纪家有子纪明琮，天资聪慧，颇得圣心，虽有口疾，然瑕不掩瑜，特允准其参加科举会试，钦此。”
郑公公合上圣旨，递到了纪明琮的跟前。
“纪明琮，接旨吧！”
纪明琮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还是黎序之推了他一下，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跪行了两步，颤抖着接过了郑公公手中的圣旨。
郑公公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足以让一众官员目瞪口呆。
单是天才倒也罢了。
可怕的是，这个天才竟然还得到了圣上的青睐。
虽说纪明琮现下不过三岁，可若他日一飞冲天……
这群官员向来是拜高踩低的，见状，自然将纪明琮紧紧地围了起来。
恭维声不绝于耳。
纪少游趁人不察，想要溜之大吉。
黎序之却一个箭步冲到了纪少游的跟前。
“纪大人，留步！”
纪少游抽了抽嘴角。
“我还有公务在身……”
“纪大人，”黎序之眼神清亮，笑着道，“愿赌服输！”
“不过是个玩笑，黎大人你……”
纪少游想耍赖。
可他话音未落，一颗石子忽然从远处飞了过来，角度刁钻地打向了纪少游的膝窝。
纪少游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
不仅跪下，还跪了个五体投地。
霍文羿笑着走了过来，感叹道，“纪大人果真言而有信啊！”
见风使舵的官员们立刻接话道，“纪大人不愧为我等楷模！”
闻言，百姓们不由哄笑了起来。
纪少游面红耳赤。
他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的尘土，就头也不回地跑回家了。
“爹！”
纪明璋急匆匆地追了过去，却被纪少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废物东西！”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我养你有什么用！”
纪明璋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怕是要放弃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