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兰叶阁那边可热闹了。说是为了璋少爷读书的事儿吵起来了。”
兰叶阁发生的一切都没有逃过砚书的眼睛。
“要我说,姑爷也太恶心人了!还想用您的嫁妆去养外室和外室生的野种?他怎么有脸的啊!”
“不必理会。”
江念辞手执黑棋,淡定落下一子,将残局上的白子杀了个干干净净。
差不多了!
是时候把舒韵婉推到人前了!
江念辞收了棋盘,忙活一天,她倒是有些想念家里的两个小家伙了。
听闻二人还未睡下,便将他们叫了过来,一一考教了昨日布置的功课,又将亲手制作的糕点端到了院子里。
众人一边品尝美味,一边对月吟诗。
纪少游满心烦闷地逛着,一抬眼,就看见了这么一幅画面。
月上梢头,温润的光如纱幔般拢在江念辞的身上。
温暖、不刺目。
和脑海中狰狞的舒韵婉形成鲜明对比。
纪少游不禁在想,如果自己和江念辞也有一个孩子,不知该是何模样?
应该,会比璋哥儿懂事吧?
思及此,他的心里竟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似的,痒得他浑身难受。
纪少游快步走进院中,借着拿糕点的动作弯下身子,在江念辞耳畔轻声问道,“念辞,你身子也该干净了吧?”
江念辞侧身让开。
“夫君如此有雅兴?难道是舒先生的束脩有着落了?”
时逢盛夏,纪少游却像是腊月里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从脑袋一直凉到四肢百骸。
“我还有公务在身。”
他讪讪一笑,转身走了。
“呸!真不要脸!”
砚书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纵月把琮哥儿拉到一边,耳提面命地嘱咐着,“你长大了可不能像他一样!”
琮哥儿不过三岁,即便生了颗七窍玲珑心,却也弄不明白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除功课外一向很听纵月的话,懵懵懂懂地应了下来。
江念辞无奈地摇了摇头。
琮哥儿才多大啊?
他能懂什么?
……
次日。
许清如又早早地来到了纪府,非要给周氏请安。
她来了,江念辞也只能陪着。
周氏十分享受许清如的伏低做小,甚至还在正院里给她留了间厢房。
一连几天,众人都在正堂用饭。
许清如对品芳斋还不死心,时不时地试探江念辞一番。
奈何江念辞口风严谨,她实在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得把目光投到了舒韵婉的身上。
二人在饭桌上针锋相对。
周氏冷眼瞧着,平白生出许多“我儿真有本事”的快感。
至于纪少游……
和舒韵婉大闹一场后,他便一直没有回府用膳。
许清如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了十几天,终于在月末等来了脸色晦暗的纪少游。
“纪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许清如体贴地凑上前去,想要替他摘去官帽。
纪少游抬手挡开。
“再过五天就是相府嫡女的生辰了。相府的人给定北侯府下了帖子,却并未邀请我。翰林院那群拜高踩低的小人免不了要捧黎序之的臭脚,我听着心烦,索性就回来了!我真想不明白,陆黎两家明明都退婚了,为何还这般不知避嫌!”
他看起来像是在和许清如解释,可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舒韵婉的方向。
舒韵婉手指颤抖,险些拿不稳勺子。
她还指望纪少游能借此机会潜入陆府,找到他们陷害爹爹的证据呢!
许清如不知内情,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
“姐夫莫恼!等你当上圣上起居郎,还不是想给谁上眼药就能给谁上眼药?到时候,宰相大人就算想给你下帖子,也得看你抽不抽得开身呢!”
“如妹妹惯会胡说!”
纪少游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
在许清如的恭维声中逐渐飘飘然了起来。
他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让舞阳公主给陆习儒那个老儿一点儿颜色瞧瞧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了依靠舞阳公主的想法,纪少游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正说着,管家忽然匆匆来报。
“宰相府的嬷嬷来了。”
“姐夫,我说什么来着!”许清如笑得更灿烂了,“眼瞧着你就是殿前红人了,宰相大人又怎么可能不邀请你呢!往后,他巴结你的机会还多着呢!”
纪少游迟疑了一下。
这种跑腿的事情向来都是小厮的活计,哪有让嬷嬷送拜帖的道理?
陆府这般不知礼数,怪不得养出的嫡女都毫无规矩!
也不知陆习儒究竟是如何成为宰相的!
纪少游打定主意,待他上任起居郎,定要在圣上面前好好地评一评陆家家风。
“罢了。”他冲管家挥了挥手,“请嬷嬷进来吧!”
就在这时,舒韵婉忽然唤了一声,“纪大人……”
目光里难掩热切的光。
纪少游心领神会,冲着江念辞道,“按理,这样的宴席都是要携女眷同往的。可你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我怕你闹笑话,不如就让舒先生替你去吧。”
江念辞没有说话,自顾自地盛了碗汤。
许清如倒是忍不住了。
“姐夫这话好没道理!带着女先生前去赴宴,岂不更招人笑话?”
即便要带,也该带她这位小姨子去!
纪少游心虚摸了摸鼻子,补了一句,“大户人家规矩多。念辞,我也是为了你好!”
“岳父他官职低微,兄长就更不起眼了。像宰相那样钟鸣鼎食的人家,恐怕你们一辈子都没有接触……”
话音未落,就见陆府的嬷嬷走了进来,冲着江念辞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纪夫人,许久未见啊!”
纪少游尚未说完的话就这么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嬷嬷、念辞,你们……”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二人。
江念辞搁下碗碟,迎了上去。
“陆小姐可还好?”她轻声问道。
听闻陆家已经和黎家退婚了,虽然陆琳琅生性豁达,可这世道对女子尤为苛刻,她免不了要替陆琳琅担心一番。
想到自家那个一顿能吃三海碗的小姐,嬷嬷不由抽了抽嘴角。
“小姐一切都好,只是一直念着夫人,说什么也要让我把帖子亲自送到您的手里。”
“你说什么?”
纪少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府嬷嬷。
陆府并未邀请自己,却单单给江念辞下了帖子?
他们是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