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看都没看纪少游一眼。
将请柬送到后，直接福身告辞了。
纪少游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呆愣了许久。
久到周氏都看不下去了。
“咳咳！既然相府的人亲自来邀请了，游哥儿，你就带着你媳妇儿一同去吧。”
“她虽不懂规矩，可有你在一旁提点，也不会真闹出什么笑话！”
“游哥儿媳妇，出门在外，定要谨言慎行，万不能丢了纪府的脸面。”
砚书实在受不了周氏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忍不住出言提醒，“老夫人，相府只邀请了我们夫人一人呢！”
“你懂什么？大户人家的帖子都是下到当家主母手里的，这是规矩！”
周氏瞪了砚书一眼。
“要不是我儿在圣上面前得脸，相府小姐能想得起你们？”
“小门小户的，给相府小姐提鞋都不配，还真好意思往脸上贴金！”
“你！你！到底谁往谁脸上贴金啊！”
砚书气得浑身颤抖。
恰逢此时，管家再次出现。
“夫人，有你的信。”
周氏眼皮子一跳。
难道又是什么请柬？
她生怕被江念辞再一次打脸，索性越俎代庖，直接将信拆了。
看着看着，那张老脸就皱成了秋风里衰败的菊花。
“大娘，你怎么了？”
许清如一脸关切。
“信是谁寄来的？该不会是姐姐的旧相识吧？姐姐，不是如儿说你，可女儿家自当贞静自持，你为何却要和外男往来？”
“表小姐莫要胡说！我家夫人最是守规矩的，不像某些人，见了男人就像苍蝇见了屎似的，不管不顾地贴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性爱吃屎呢！”
“你！”
“好了。”
江念辞嗔怪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也读了一阵子书了，不想还是这般口无遮拦！
砚书扮了个鬼脸。
瞅着周氏走神的机会，一把将信抢了过来。
“升了！升了！”她兴奋地扬起书信，“大少爷得胜还朝，被封为宁远将军了！”
江念辞并不惊讶。
前世，兄长也是在此时回京的。
可惜的是，那时的自己被纪少游以“身子不好”为由，牢牢地拘在了家中。
直到兄长返回边疆，二人都没机会相见。
“信上可有约我见面？”
“大少爷说要翻修门楣，等修好了，再请夫人过去用膳。不过，他也收到了相府邀请，到时便可和夫人见面了！”砚书喜笑颜开，“这下，总没人再说我们江家是小门小户了吧？”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周氏忍不住酸了一句，“一个五品小官，有什么好得意的！”
“也就比起居郎高了一阶而已，的确没什么可得意的。”江念辞淡淡道。
砚书又补了一句，“更何况，姑爷也还没当上起居郎呢！”
周氏一噎，霎时没了胃口。
纪少游回过神来。
朝廷尚文抑武。
区区五品武将，还不配让他放在眼里。
只是……
江念辞怎么会和相府往来？
虽然周氏话里话外都说江念辞是沾了自己的光，可他却清楚地知道，他那点儿脸面在相府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念辞，你认得相府小姐？”他试探地问道。
江念辞没有隐瞒，“品芳斋原是我的嫁妆。”
纪少游了然。
听说品芳斋如今的东家是相府义女。
江念辞和陆府应该是在转让铺子时认识的吧！
真是可惜了这个日进斗金的铺子！
可细想想，纪少游又觉得没什么好可惜的。
江氏愚笨。
这铺子在她手里定是打不出如今的名声。
哎！
若他当初娶的是相府义女……现下所有问题不都能迎刃而解了么？
纪少游忽然很想见一见品芳斋的新东家！
“纪大人！”
纪少游正想入非非，突然被舒韵婉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他赶忙掩住了眼底的贪婪。
“如此说来，你和相府小姐也并不相熟。不如、不如就按先前说的那样，你把这帖子交给我，让我带着舒先生前往，也省得你来回奔波。”
江念辞不语，只是含笑望着纪少游。
纪少游莫名说不下去了。
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江念辞才再次开口。
“夫君说得对。我的确从未参加过这种宴席。奈何请柬上白纸黑字地写了我的名字。我想，为了咱们纪府的面子，还是要劳烦夫君陪我同往。”
纪少游脸上泛出喜色。
到底是他亲自挑的娘子，果然懂事！
“娘子既然开口，为夫又岂能拒绝？”
“不过，宴席上，夫君怕是要和同僚们共桌……”江念辞话锋一转，侧身看向舒韵婉，“不知舒先生可否愿意扮成丫鬟，跟在我身边时时提点？”
舒韵婉神情一滞。
她是太傅嫡女、天之骄女，怎可扮成丫鬟？
可想到父亲的案子，她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咬牙硬了下来。
“愿为夫人效劳。”
“惺惺作态！”砚书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舒韵婉的脸不由烫了起来。
心里却越发瞧不上江念辞了。
……
五日后。
江念辞和纪少游一同上了马车。
舒韵婉也来了，却在脸上蒙了一层面纱。
“前日吃坏了东西，脸上起了疹子。”舒韵婉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江念辞懒懒地靠在车上，闭眼假寐，“无妨。”
舒韵婉这才松了口气。
她就说嘛！
以江氏的心智，如何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三人一路无话，很快到了相府。
接了请柬，小厮便恭恭敬敬地将纪少游三人请了进去。
一同赴宴，以为纪少游走通了宰相的门路，纷纷前来见礼。
“纪大人果真少年英才！”
“听说朝廷的任命就要下来了？在此先恭喜纪大人了！”
“来日纪大人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同僚啊！”
“哪里哪里！”
纪少游一一回礼。
眉梢眼角间洋溢着的喜悦满地都快要溢出来了。
与此同时，门房忽然吊着嗓子喊了一句，“黎大人到！”
话毕，就见黎序之缓步而来。
他并未穿朝服，只着了一袭素衣。
除了一根束发的玉簪，浑身上下竟无一点儿配饰。
然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打扮，却衬得满身织锦的纪少游黯然失色。
纪少游不由握紧拳头。
终有一天，他要将黎序之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