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清楚。
一旦有了选择的权利,还愿意走进婚姻的女子怕是连八成都没有。
这其实已经是非常乐观的估计了。
而男人若是娶了心爱的姑娘,便是对方愿意绵延子嗣,他也不忍让心爱之人一次次地拿命冒险。
哪怕是纪少游这样的斯文败类,前世,也会舍不得让舒韵婉再生个孩子。
不过,当今圣上昏庸,这样长远的事情他恐怕也想不明白。
“圣上若是不信,大可问问户部,京城是不是多了好几桩亲事?几桩亲事,几十个人,眼下虽不算什么,可长此以往,十年、二十年后呢?到时候,大周的子民会遍布山河。圣上也定会因此名扬千古。”
江念辞早已准备好说辞,不疾不徐地替当今圣上画了一个又圆又大的饼。
反正,前世的经历告诉她,当今圣上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圣上果然信了。
眼前仿佛浮现出了江念辞描绘的画面。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连忙把笑容收了回去。
“如你所说,倒是朕错怪你了?你如此忧国忧民,是想让朕如何赏赐?”
“民妇不敢。”江念辞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为国尽忠,是民妇的本分。民妇不求任何赏赐。只愿我大周国祚延绵,繁荣富强。”
这话说得漂亮。
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如今自己还是纪家主母,圣上不管赏了什么,必然会有纪家的一份。
她绝不会让纪少游因此沾光。
想到这儿,江念辞又不由说了一句。
“圣上若真要赏,可否答应民妇一事?”
“何事?”
“虽说民妇一心为国,可民妇夫君却并不赞同民妇所为。民妇不得已才选择隐瞒。是以民妇恳求圣上,切莫在夫君面前提及此事。”
“竟有此事?”
圣上在心里暗暗给纪少游记了一笔。
“你且放心,朕答应了。”
“谢圣上恩典!”
江念辞磕了个头,识趣地退下了。
离宫的路上,她忽听太监捏着嗓子喊了起来。
“长乐长公主到!”
江念辞赶忙驻足行礼。
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近了!
更近了!
江念辞俯下身子,用颤抖的声音喊道,“长公主千岁!”
轿辇上的长乐长公主并未注意到江念辞。
听闻品芳斋的东家进了宫,她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势必要将此人救下。
可等她火急火燎地冲进御书房,御书房里哪里还有江念辞的身影。
这个惹得皇兄大发雷霆的深闺妇人,就这么全身而退了?
圣上沉下脸,眼中划过一抹不喜。
“皇姐好大的排场!如今出入御书房都不用通传了?”
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同是妇人,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江氏?”
江氏明明也为大周基业立下了大功,却丝毫没有居功自傲!
长乐长公主:……
“行了行了!退下吧!”
圣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到她就心烦!
……
待到下值,圣上暗中召见品芳斋东家一事已经传遍了朝野上下。
他们并不知圣上到底会如何处置,但都不约而同地料定有人要人头落地了。
纪少游也忍不住对此事评头论足。
“女子就该三从四德,安分守己。我们不挑剔她们也就罢了,何时还轮到她们对我们挑三拣四了?”
“还说什么‘只愿君心似我心’?简直可笑!”
风花雪月?那是他们这群才子应该享有的特权。
女人嘛?
要这么多干什么?
此话引来了一群庶吉士的认可。
庶吉士并无品级。
既比不上纪少游的才学,也没有他会讨公主欢心。
他们并不像其他同僚那般对纪少游嗤之以鼻,反倒想尽办法讨好他。
不过,今日这事儿,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曲意逢迎,而是纪少游确确实实说在了他们的心坎。
有人出言附和:“今日要婚嫁自由,明日岂非就要上朝听政了?长此以往,我大周岂非要毁在这群女人的手里了?”
“倒也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纪少游一脸不屑。
”就算给了她们参加科举的机会,难不成还能比得过咱们的十年寒窗?区区女子,能成什么大事?”
“纪大人所言甚是。”
“早就听闻纪夫人端庄贤淑,如今看来,倒是纪兄治家有方啊!”
想到江念辞,纪少游也不禁飘飘然了起来。
不管相府那日如何荒唐,可江念辞却一直风轻云淡,完全没有给他丢脸!
正想着,宫门处忽然抬出一顶小轿。
轿帘被风吹起。
隐约透出一张熟悉的脸。
“江念辞?”
纪少游摇了摇头。
大概是眼花了吧!
江家小门小户的,哪里配进宫面圣?
江念辞若能入宫,他就能吃屎!
“纪大人?纪大人?”
有人唤了一声。
纪少游回神,“怎么?”
“纪大人忘了,当初您的亲事办得仓促,并未宴请我等。您啊,还欠我们一杯喜酒呢!”
“这……”
纪少游犹豫了一下。
他娶江念辞时,对她其实并不了解。
只知道她家世清白,但却出生寒微。
他怕江念辞会给自己丢脸,便以她身体不好为由,根本未办婚宴,就将其接进了府中。
可如今,他对江念辞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知书达理,从容淡定,定不会让自己面上无光。
纪少游心想,择日不如撞日。
当即邀请众人去府上吃酒,还吩咐江念辞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
江念辞理都没理。
纪少游久等不来,终于没了耐心,沉着脸踏进葳蕤轩想要兴师问罪,却见江念辞已经换了衣裳,正带着砚书和两个孩子准备出门。
“厨房没菜了么?这是要出去采买?怎么还带着孩子?”纪少游皱眉,“其实也不必麻烦。随便对付对付也就是了。”
府中银钱短缺,他可不想为了庶吉士们破费。
江念辞瞥了他一眼。
“夫君忘了?江府摆了宴席,正等我前去赴宴呢!”
纪少游这才反应了过来。
江云枫的帖子早在五日前就已经送了过来。
这是早就说定了的事情。
他再拦着江念辞也说不过去。
可江念辞走了,难不成还要自己亲自伺候那群庶吉士?
纪少游犯了难。
少顷,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