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温氏瞪大眼睛,狼狈地踉跄两步。
自己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了!
怎会见不得她好?
许清如冷冷笑着。
“事实如此,不是么?”
别以为她不知道!
温氏和兄长早就商量好了,要把她嫁给军营里的小将。
可她明明是和江念辞一起长大的啊!
凭什么她能嫁给探花?
自己却要嫁给个武夫?
江氏若真的心疼自己,就该想办法让自己嫁给新科状元才是!
温氏张了张嘴,忽然发不出声音来了。
最后,也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随你吧。”
她蹒跚走了出去。
夕阳西下,将那佝偻的背影映照得越发落寞。
许清如有些不忍。
但她很快就收起了这份不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只是想过得好!
这有错么?
“姐夫……”
她楚楚可怜地望着纪少游。
“你就收了如儿吧!”
纪少游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清清白白的姑娘愿意委身做妾,他又怎能不动容?
然此时纳妾,他该如何向舞阳公主交代?
想到舞阳公主,纪少游不免皱了眉头。
不是说好了要把起居郎的位置留给自己的么?
为何会忽然换了人?
难道是舞阳公主还在吃醋?
可舒韵婉不是已经嫁出去了么?
她还不满意么?
纪少游一脑门官司,便那许清如是天仙下凡,此刻,他也无心欣赏。
“表妹莫再说了。”
他推开了许清如。
“我先回去了。不好让兄长久等。”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许清如跌坐在地上,流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她都已经如此卑微了,为何纪少游还是不肯答应?
自己真就这么差么?
“表妹莫急,会有机会的。”江念辞安慰道。
许清如抹了把眼泪,声音尖锐。
“你会有这么好心?”
她不信!
“我总不能让纪家绝后吧?”
江念辞叹了口气。
“饶是夫君说得再好听,过两年也还是要纳妾的。与其让别人进府,我倒宁愿是你。”
“好歹我们是血亲骨肉,表妹,你觉得呢?”
许清如这才放下心来。
“如儿都听表姐的。”
她娇羞垂下头去。
朦胧的泪眼中藏着一道精光。
等她生下孩子,定要把江念辞赶出纪府。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如何做得了当家主母?
江念辞,你可别怪我!
要怪就怪自己愚蠢,非要引狼入室吧!
许清如勾了勾唇,无声地哼起了小曲。
鱼儿已经上钩。
江念辞便也不再多留。
等她回到前厅的时候,大伙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娘亲,你这是怎么了?”
纵月迎了过来,慌忙握住了江念辞的手。
“娘,你冷不冷?我给你捂一捂吧!”
纵月不过八岁。
掌心还不如梨子大小。
她握不住江念辞的手,只能拉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傻丫头,我不冷的。”
江念辞想将手抽回来。
纵月却不肯。
她紧紧地攥着江念辞的手,固执而又认真。
江念辞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复杂。
复杂到她难以形容。
陆琳琅和霍文君也走了过来。
“你身子本就不好,万一冻病了可怎么办?”
“怎么不换件衣裳?”
江念辞哑然。
江府根本就没有她的衣裳。
二人明白江念辞的处境,奈何她们也没有可以替换的衣裳。
砚书倒是提出自己可以去买一套现成的衣服,却被江念辞拦住了。
“真不碍事。”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重生后,无论多忙,她都会抽出一个时辰练拳,身子早已不像先前那般娇弱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当众表演一个倒拔垂杨柳!
何况夏日天热,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可其他几人却并这么想,一个劲地围着她嘘寒问暖。
屏风的另一头。
黎序之眸光微沉。
他招来小厮,低声吩咐了两句,这才重新举起酒杯,神色恢复如常。
在陆琳琅等人地催促下,宴席很快就结束了。
江念辞衣衫全湿,不好再见外男,只能让砚书代替自己和兄长告别,并让她转告琮哥儿,说自己会在马车上等他。
不多时。
琮哥儿就爬了马车。
短小的胳膊挂着一件长长的披风,险些将他缠了起来。
“夫人,给你。”
小家伙吃力地举起了披风。
江念辞赶忙接过。
披风是崭新的。
她不免疑惑问道,“哪来的?”
“师父给的。”
“师父?”
琮哥儿点了点头,红着脸道,“黎大人收我做了徒弟。”
江念辞有些惊讶。
她知道琮哥儿天赋异禀,是难得一见的读书苗子,却没想到他竟能得到黎序之的认可,还被他收做了徒弟。
“师父还说,等过了年就让我进国子监读书了。”
小家伙有些激动。
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江念辞也很高兴。
琮哥儿能有此造化,她便不用担心自己和离后会耽误琮哥儿了。
“哎呀!别说这么多了!先把披风披上再说!”
纵月是个急性子,直接把披风裹在了江念辞的身上。
江念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她落了水,身上一直湿漉漉的。
可温氏不在意。
纪少游也不在意。
庆幸的,除了他们,这世间还有的是在意自己的人。
她心里暖洋洋的。
暖的……有些发酸。
她赶紧别过头去。
已经是当娘的人了。
绝不能在孩子面前落泪!
……
次日。
黎序之新官上任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纪少游先前有多高调,此刻就有多丢脸。
那些庶吉士们当面并没有说什么。
可纪少游却觉得那帮人连呼吸里都带着嘲讽。
刚一下职,他就灰溜溜地跑了。
他不敢当面质问舞阳公主。
只能暗中寻了几个公主府的丫鬟,偷偷打听了几句。
听说,此事和品芳斋有关。
“品芳斋曾是念辞的嫁妆。难道圣上是因此迁怒了我?”
纪少游觉得自己很冤枉。
可他官阶低微,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又如何能向圣上解释呢?
冥思苦想数日,纪少游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此法不仅能和品芳斋撇清关系,说不定……
说不定还能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