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颇为同情地拍了拍纪明璋的肩膀,摇着头走了。
纪明璋呆愣在原地,半晌也没能回过神来。
祖母不疼自己,是因为有了别的孩子?
倘若自己成为纪家唯一的骨血……
纪明璋不由握紧了拳头。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可眼里却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
江念辞回到葳蕤轩,这才低声吩咐道,“派人盯紧纪明璋。一旦他有所行动,便想办法告知许清如。”
雪灾在即,她实在抽不出时间与纪府众人纠缠,倒不如让他们狗咬狗,左右也咬不到自己院中!
……
也不知是不是补药起了作用,总之,自那日后,江念辞的身体就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
待到痊愈,她便换了身男装,前往长公主府道谢。
长乐长公主正在见客,江念辞便在屋外等候。
不多时,一珠翠环绕的妇人便从里头走了出来。
“父皇不是不让皇姑姑管此事么?她怎么还没完没了?身为女子,就该相夫教子。虽说皇姑姑无夫无子,那也应该安分守己。阮夫人,你跟在皇姑姑的身边,也该时时提点着她,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才是!”
一席话,说得江念辞目瞪口呆。
妇人这才注意到了江念辞。
见其玉树临风,不由轻哼一声,鼻孔朝天地走了。
“皇姑姑真是糊涂了!就算想养男宠,也不该找个这样的小白脸啊!瞧那细皮嫩肉的,能有什么好?”
江念辞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她没有辩解,直接进了长公主的房间。
长乐长公主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都听见了?”
江念辞点头,“方才那位便是晋王妃吧?”
“不是她还能有谁?”长公主叹了口气,“皇嫂也算是个明白人,没成想竟是个不会教孩子的。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不如一个!本宫好心提点晋王妃,让她爹为救灾的事情做好准备,可她、她竟然……”
“殿下这是打算扶持晋王了?”江念辞的眼中掠过一抹了然。
晋王妃的父亲是户部尚书。
那可是富得流油的位置。
若他们能为灾民做出贡献,那晋王的太子之位可就稳了。
晋王和晋王妃的婚事能如此顺利,想来,也少不了长乐长公主的推波助澜吧。
长乐长公主叹了口气。
江念辞的确猜到了她的心思,只可惜……
“本宫想扶持他,也得他自己立得起来才行。”
要说户部尚书梁知鹤原也是个一心为民的壮志少年,怎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也变成了鼠目寸光、只知敛财的大贪官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满朝文武也就只有宰相陆习儒和镇国将军霍骁霆才靠得住了。
偏偏皇兄不仅不信任他们,反倒处处打压。
“圣上未必不相信二位大人。”江念辞意味深长地看了长乐长公主一眼,“就是相信,才越发得有恃无恐。”
否则,他怎敢如此对待一位手握兵权的大将?
长乐长公主微微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圣上幼时凄苦,好不容易登上帝位,却又日夜辗转,唯恐被人从龙椅上拉下。
恐怕也只有在斥责陆习儒和霍骁霆时,他才能找回几分身为帝王的尊严吧!
“念辞,你若生在皇家……”长乐长公主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却又摇了摇头,低声道,“罢了。”
生在皇家,其实也没什么好处!
江念辞不再多言。
谢过长公主后,又招来织造坊的管事,让他们加紧赶工,多做一些御寒的棉被。
之后,她又去了品芳斋,询问了一些囤粮的进度。
“东家,”小二打断了江念辞和钱掌柜的对话,“有人要见你。”
“谁?”
“我。”
有人闯了进来。
江念辞神情一滞。
“初云郡主?”
“你认得我。”初云郡主上下打量了江念辞一番。
穿得不男不女的,也不知到底有什么好!
“我且问你,你和我儿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开门见山。
闻言,钱掌柜赶紧带着小二退了出去。
江念辞有些难堪,却还是做足了礼数,礼貌答道,“黎大人曾多次帮助过民妇,民妇对其感激不尽。”
“如此说来,你对我儿不曾有过情意?”
江念辞愣了愣。
她对黎序之有情么?
她不知道。
在她心里,黎序之便是光风霁月般的存在。
她并非对他无情,却又不敢对他有情。
想了想,江念辞还是摇了摇头。
“不曾。”
她是已婚妇人,不该连累黎序之的名声。
初云郡主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忽然扬声道,“你都听见了?”
房门打开。
黎序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江念辞的视线之中。
他并非故意偷听,只是听闻母亲到了品芳斋,这才赶来替江念辞解围,不想却听见了江念辞的回答。
他的心中酸涩不已,面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娘,我早说过,是你误会江姑娘了。”
“我误会她不要紧,可其他人若是误会,纪夫人又该如何自处?”
黎序之无力地垂下眼睑,“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初云郡主走了出来,路过黎序之身侧,蹙眉道,“还不跟上?”
黎序之深深看了江念辞一眼,这才掉头走了。
“东家,东家你还好么?”钱掌柜担忧地推了推江念辞。
江念辞摇头,“无事。”
……
这一晚,江念辞辗转反侧。
似乎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能看见黎序之那双黯然的眸子。
她实在睡不着了。
是以天刚擦亮,她便换了衣裳,准备前往织造坊。
出门时,她和纪少游撞了个正着。
中秋宫宴后,二人便不曾打过照面。
骤然见了江念辞,纪少游也不免一愣。
“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多日冷落,不思饮食了?
江念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胡乱敷衍道,“这是要去翰林院么?”
纪少游勾了勾唇,脸上洋溢起着春风得意般的笑容。
“黎序之被外放了。三皇子在御前替我求了个恩典,从今个儿起,我就是新任起居郎了!”
“什么?”江念辞瞳孔骤缩,“黎大人去了哪儿?”
纪少游还沉浸在升官的喜悦之中,并未注意到江念辞的异样,随口答道,“朔州。没个三年五载,怕是回不来了。”
江念辞这才放下心来。
朔州虽然贫瘠,却并未发生过疫病。
黎序之去往那里,也算是逃过一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