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序之离开后的第三十七天，京中忽然下起了大雪。
一开始，百姓们还满脸喜悦，都说“瑞雪兆丰年”，来年定是个无病无灾的丰收年。
为此，圣上还特意嘉奖了司天监，赏了他们半年的俸禄。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雪竟连着下了三天三夜，且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等到大家反应过来，已经有不少茅草房都被积雪压塌了。
百姓们再也顾不得严寒，连夜加固了房屋。
又十日后。
京中传来急报，各州县的官员已经抑制不住灾情了，十几万灾民正直奔京城而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圣上把司天监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也无法让大雪停下。
关键时刻，大皇子挺身而出，自请去灾区最严重的地区赈灾。
圣上大喜，当即封他为睿王，还许诺灾情结束以后，便将这块地作为封地一并赏给他。
如此，三位最有可能当上储君的皇子中，便只有三皇子还没有封号了。
可三皇子却不着急，私下和纪少游商谈整整一宿。
次日，纪少游便在殿前告假，领了一队人马悄悄追着睿王的队伍出城去了。
江念辞对纪少游的行动一无所知。
她换了男装，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城外的灾民营中。
施粥、布粮、发放面包、安排住处……
因着他们早有准备，一开始，大家还都有条不紊，可慢慢地，场面却混乱了起来。
江念辞逐渐觉得力不从心。
“怎会有这么多的灾民？”
她想不明白。
明明上辈子并不是这样啊！
“这些灾民多自江南一带而来。江南少雪，百姓们并无应对大雪的经验。既没有准备过多的衣物御寒，也没有在寒冬降临前重修房屋。当地知州虽不贪腐，却极其守成。没有朝廷指令，他不敢开仓放粮。待圣旨到了江南，灾情又哪里还控制得住呢？”
江南？
那不就是前世黎序之外放的地方么？
江念辞心中一紧，“那朔州呢？朔州如何了？”
长乐长公主看向江念辞，眼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朔州一向苦寒，百姓对大雪早就见怪不怪了。且序之虽上任不久，但他身先士卒、雷厉风行，将那里治理得很好。”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世并没有这么多的灾民入京。
原来并非灾情轻微，而是黎序之足智多谋、运筹帷幄。
“都怪我……”江念辞愧疚地垂下眼眸。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念辞，你做的已经够好了。”长乐长公主拍了拍江念辞的肩膀。
为了这场雪灾，他们已经不眠不休地准备了整整三个月了。
就算江念辞能准确地预估灾民人数，可单凭他们几人的力量，又怎能顾及到整个大周的灾民？
人不够、地不够，粮也不够。
“不行！不能只有我们在这里干着急！”霍骁霆忍不了了，“满朝文武难道都是吃干饭的？就真的打算袖手旁观不成？明日早朝，我非要让他们出些力来！”
“他们不会同意的。”长乐长公主并不乐观。
那群臣子自是满口的仁义道德，可真出了事，却是一个比一个躲得更快！
“那老夫就打到他们同意。”霍骁霆攥紧了拳头。
次日，霍骁霆信心满满地走上朝堂，却又很快铩羽而归。
他做好了和朝臣大干一场的准备，奈何以户部尚书为首的官员实在狡诈。
他们根本不和霍骁霆正面冲突，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为官不易，根本就拿不出多余的银钱，甚至威胁说再这么逼迫下去，他们就撞柱以示清白。
陆习儒在朝中倒是也有不少门生，可这群人为官清廉，便是愿意捐款捐粮，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梁知鹤那个老匹夫！仗着岳丈的身份，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如今出了灾情，他就割点血帮帮百姓又怎么了？”
霍骁霆在灾民营气得直跺脚。
“还有那个户部侍郎！他哪是什么侍郎啊？分明就是梁知鹤养的一条狗！还说要撞柱，他怎么就不撞死呢！”
“户部侍郎？”霍文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眼睛一亮，指着领取米粮的灾民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那几个好像就是户部侍郎的家奴！”
他先前去户部侍郎的府上吃过酒，虽和这些人只有一面之缘，可他看人极准，绝不会弄错。
霍骁霆一愣，“他家不会真的没有粮食了吧？”
长乐长公主嘴角抽搐，像看傻子似的看向霍骁霆，“户部的人怎么可能没钱？”
“那他们？”
“如今的米粮是一天一个价了。”江念辞接话道，“从咱们这儿领了米粮，转头就能卖出个天价！”
“好不要脸！”霍骁霆气得眉毛乱飞，“这些人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从灾民手里抢粮食？他们还是人么？不行！老夫今天非得打死他们不可！”
霍骁霆摩拳擦掌。
“不可打草惊蛇！”江念辞赶紧拦住了他。
她不觉得户部侍郎真的会对这几个家奴完全放心。
“擒贼先擒王。”她冲着霍文羿道，“霍小将军，麻烦你小心瞧瞧，看看能不能抓到他们的主子！”
霍文羿应了一声，偷偷退了出去，果然在灾民营外寻到了一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人。
此人正是户部侍郎的小儿子赵鹏西。
霍文羿将人绑了起来，扔到了长乐长公主的面前。
长公主厉声道，“冒领米粮是杀头的死罪！”
赵鹏西自然不会轻易承认。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因着雪灾严重，府上发不出月银，便有几个家丁私逃出府。我爹担心他们会趁机作乱，这才派我找寻他们的下落。不成想……总之，家丁们的所作所为与我赵府毫不相干！长公主若是不信，大可去衙门问问，我爹早就将私逃家丁的名单上报衙门了！”
赵鹏西明显是有备而来。
可江念辞却不吃他那套。
她根本不听赵鹏西解释，只开口问道，“此事令堂可曾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