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和黎序之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不慎掉落的东西。
她一直想把玉牌还给黎序之，却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物归原主！
她垂了垂眸，心头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瞬间，睡意全无。
她忍不住踱步到了窗前。
窗外。
是琮哥儿和纵月堆起的雪人。
雪人的脸上还嵌了两颗煤球。
积雪尚未融化。
大片大片的白色与月光交织在一起，江念辞不免看入了神。
半晌，那滑稽的雪人在视线中忽然变成了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江念辞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鬼使神差地将玉牌收进了袖中。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黎序之同样夜不能寐。
“黎大人，你就歇一歇吧。”师爷担忧地劝道。
原先，他对这位空降而来的知县大人并无好感。
世家子弟一向不把百姓们放在眼里。
他只当黎序之是来体验生活的，甚至觉得这状元的身份都掺杂了水分。
直到这次雪灾，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夙兴夜寐、殚精竭力。
黎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师爷在为朔州百姓庆幸的同时，也十分忧心黎序之的身体。
这都多少天了！
黎序之就没合过眼！
“无碍。”黎序之淡声道，“你先下去吧。”
他不敢闭眼。
似乎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江念辞的身影。
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去寻她。
可他有什么资格呢？
黎序之自嘲一笑，顺手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泼洒开来。
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就这么跃然纸上。
“黎大人，不好了！”
师爷去而复返。
“咱们送往江南的粮食出了问题！听说，江南的灾民个个腹泻不止。有些身子弱的，已经熬不过去了。”
“什么！”
黎序之瞳孔骤缩。
他赶忙搁下笔，将所有负责置办粮食的衙役都召集了起来。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江念辞一夜辗转。
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精神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听闻长乐长公主到访，赶忙换了衣裳，将人请了进来。
“你瞧瞧这个。”
长乐长公主打开一个掌心大小的纸包，纸包里摊着一堆白色粉末。
“是那伙贼人留下的？”江念辞问道，“是什么？毒药？”
长乐长公主应了一声。
“这毒药罕见得很，竟连太医院的太医也分辨不出。念辞，你见过这种毒药么？”
长乐长公主希冀地看向江念辞。
问完，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了。
江念辞固然聪慧。
可她的聪明才智似乎都只体现在兵法骑射之上，又何曾会过医术？
只是不知为何，在遇到难题时，长乐长公主第一时间就想来询问江念辞。
自己已经如此信任对方了么？
长乐长公主有些惊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江念辞值得自己信任。
江念辞用指尖蘸了一些粉末，放在鼻尖处轻轻嗅了嗅，很快就摇了摇头。
“并未见过这种毒药。不过……我知道谁能帮忙。”
长乐长公主眼睛一亮，“谁！”
“玉竹居士。”江念辞道。
“原来是她。”长乐长公主恍然大悟，“本宫倒是把她给忘了。”
说起来，玉竹居士和长乐长公主倒是颇有渊源。
当年，玉竹居士行医被捕，固然有万民请愿，却也离不开长乐长公主的从中周旋。
同为女子，长乐长公主十分珍视玉竹居士的才华。
她在先皇的寝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才终于打动先皇，松口放了玉竹居士。
后来，长乐长公主远嫁和亲。
卫国后宫亦是纷争不断。
长乐长公主初来乍到，几次落入险境，还险些丢了性命。
多亏有人送了她一枚能够起死回生的药丸。
送药的人并未留下姓名，但长乐长公主莫名就将这份恩情记在了玉竹居士的头上。
“本宫这就去尼姑庵寻她！”
长乐长公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很快便传来消息。
那毒药是用燕国一种特有的植物根茎制成的。
中毒者初时只会呕吐腹泻，可症状一直持续下去，便会消瘦而亡。
因其毒性并不霸道，很多中毒者都以为自己只是吃坏了肚子。等情况严重再想就医时，便已经毒侵肺腑，药石无灵了。
最重要的是，这毒药源自燕国，自然也就只能在燕国境内才能寻到解药。
可玉竹居士为陆夫人试药时伤了身子，如今已受不得舟车劳顿之苦了。
好在毒药已经被他们拦截了下来，解毒之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只待日后再做定夺。
……
天，一日比一日地暖和了起来。
雪，渐渐化了。
有部分灾民领了钱粮，已经回往自己的家乡了。
另有一部分无处可去的灾民……
江念辞和长乐长公主商议，打算扩大织造坊的规模，若灾民愿意做工，便可居住在坊中。一应吃穿用度，皆由织造坊提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此时，民间却忽然出现了一些流言。
百姓皆说，大周之所以会天降雪灾，完全是因为皇室之中出了一位命犯天狼的天煞孤星。
此等无稽之谈，江念辞和长乐长公主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然这日早朝，长乐长公主却被请进了皇宫。
司天监直言，天煞孤星不是旁人，正是长乐长公主是也。
“殿下若生在寻常人家，至多也就是克父克母克兄长罢了。可殿下身为我大周公主，若是放任此妖孽不管，定会有损大周国运！”
“你才是妖孽！”霍骁霆沉不住气，当即反驳道，“身为司天监监正，你却连个雪灾都算不出来。为了推卸责任，还把所有的错处都归结于女子身上，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圣上容禀，微臣之所以算不出雪灾，完全是因为此灾祸是由长公主招引来的。若她并非妖孽，为何却要在雪灾前囤积米粮，纺织棉布呢？”
司天监冲着圣上跪了下来。
“臣斗胆，请圣上处死长乐长公主，给大周百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