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归来,江念辞是一门心思只想报仇的。
她想断了纪少游的仕途之路,想让舒韵婉和纪明璋反目成仇,更想把自己前世经历的所有都一一返还到众人身上。
可在灾民营里呆了这么久,她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她不愿将自己人生都耗费在纪府的这片泥沼之中。
几个妇人斗来斗去,当真好没意思!
她要离开纪府,去做她该做的事情,去帮她能帮的人!
砚书并不知道江念辞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觉得,几日不见,自家夫人似乎比从前更有精神了。
“对了,夫人,马上就要过年了,品芳斋是不是又该上些新品了?”砚书忍不住问道。
江念辞想了想,决定在腊八饭上做些文章。
寻常的腊八饭皆是由各种各样的食材熬制而成的。
可前世,江念辞却吃过一种不一样的腊八饭。
食材倒没什么新鲜的。
只是那腊八饭却被做成了锦鲤模样。
看起来喜庆又吉祥。
“锦鲤?那是什么样子?”砚书想不出来,便催促江念辞赶紧去做。
江念辞无奈地去了小厨房。
一阵忙活后,满怀期待的主仆二人却在掀开锅盖后目瞪口呆。
原本锦鲤模样的腊八饭像是窗外的大雪一般,在高温下化成了一滩烂泥。
只能从芝麻点缀的眼睛和分叉的尾巴那里才能依稀辨别出鱼的模样了。
“夫人,”砚书哭笑不得,“这究竟是锦鲤还是大鲵啊!”
江念辞亦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她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性子。
几次三番下来,她终于发现这种腊八饭想要成型,就必须连着模具一起蒸。
“那得要多少模具啊?”砚书忍不住问道,“腊八节就快到了,咱们还来得及么?”
江念辞也有些犹豫。
“我去问问钱掌柜吧。”
她换了男装,出了府,却和匆匆赶来的钱掌柜撞了个正着。
“你来得正好。”
江念辞正想把腊八饭的主意告知对方。
可钱掌柜却连连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着火了!着火了!”
“哪里着火了?”
“制造坊!”
“什么!”
江念辞大惊失色。
棉布易燃。
江念辞一早就担心过此事。
她和制造坊的管事说过的,每个进入坊中的工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便是连一点儿火星都带不进去,又如何会着火呢?
“火势如何了?”她赶忙问道。
“火势倒是控制住了,只是……”钱掌柜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憋出一句,“东家,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就这样,江念辞带着满腹的疑问前往了织造坊。
老远的,她就看见一众穿着棉衣的男子堵在了织造坊的门口。
那棉衣是织造坊统一制作的。
目前只发给了灾民营的灾民。
江念辞不由皱了皱眉。
走得近了,她才听明白了灾民到底在说些什么。
“向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这天底下哪里有女子做工的道理?”
“女子就该安分守己,在家中相夫教子!怎能抛头露面,置名节于不顾?”
“这大雪天的,织造坊为何会发生火灾?分明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这才降下天罚,就是要让你们这些女子知道什么叫做三从四德!”
织造坊的女工在咄咄逼人的话语里缓缓低下了头。
她们之中,绝大部分是父母双亡的孤儿。
还有一小部分,则是死了丈夫后,被夫家的人赶出来的。
她们皆被人用“克父、克母、克夫”之类的话语羞辱过。
如今织造坊突遭横祸,她们本就心中忐忑,听灾民们这么一说,也不免自我怀疑了起来。
“住口!”
江念辞快步上前,像一棵大树一般,挡在了女工们的身前。
此举让女工们越发愧疚。
她们眼眶湿润,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
“江老板,是我们对不住你!”
若不是她们不祥,织造坊又怎么会着火呢?
江念辞赶忙示意砚书等人,将女工们一个个地扶了起来。
“天罚?”
她看着那群贼眉鼠眼的灾民,不由冷笑一声。
“究竟是天罚还是人祸,还是交由官府定夺吧!钱掌柜,快去报官,就说有人故意纵火,烧了长乐长公主的织造坊!”
江念辞特意在“长乐长公主”这五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面对一帮狼心狗肺的人,她完全不介意以权压人!
听闻江念辞要报官,灾民们立刻变了脸色。
带头闹事的灾民二狗子倒是还算镇定。
“便是报了官也查不出什么的!”
二狗子凑到江念辞的身边,咧出了一口黄牙。
“这事儿摆明了就赖这些女工!女子不祥,自然会引来灾祸。长公主是女子,到底是妇人之仁。可您不一样啊!您是七尺儿郎,难道还不明白其中道理么?要我说,您就把这些女工辞退了,直接雇佣我们!我们力气更大,手脚也更麻利,难道还会比这群女人干得更差么?”
江念辞冷冷地睨了二狗子一眼。
“不祥?哪里不祥?为何不祥?”
二狗子理直气壮,“她们不仅克死了父母兄长,还克死了自己的夫君,难道这样还不够么?在我们家乡,这些不祥的妇人都该被一脖子吊死的!即便不死,也得出家当姑子去,省得遗害人间!”
“是么?”
江念辞挑了挑眉。
这个叫二狗子的头脑灵活,处事也还算激灵,是以江念辞对他颇有几分印象。
“我记得,你娘是在生你时难产而死的,没多久,你爹也就重病身亡了。”
“你靠着父老乡亲的救助勉强长大,还娶了一位妻子。可你成亲没多久,妻子就饿死在了逃难途中。”
“照你所言,你岂不是也克父克母克妻子?怎么不见你出家当和尚去!”
“我还听说,你来了灾民营不久,就吵着闹着要续弦了?”
一番话,直说得二狗子面红耳赤。
“那、”他梗着脖子道,”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江念辞反问,“难道你就不是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若无女子,何来男子?你说女子不祥,那女子十月怀胎才生下的男子岂非更加不祥?”
“你……”
一向巧言善辩的二狗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怔怔地看着江念辞,倒是没有哑口无言的羞愧之感。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江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同为男子,他为何不帮男子,却又替女子说话?
简直、简直就是男子中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