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连连摆手。
将霍家军、江云枫、甚至是钱掌柜以及他手下退伍士兵的功劳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圣上默然。
他不是个赏罚不分的昏君。
沉思良久后,便升江云枫为三品归德将军,同时还赏了钱掌柜及其士兵黄金百两。
至于同样做出贡献的霍家军,圣上只道,“霍将军官居一品,已是赏无可赏的富贵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的兄长和霍将军走得很近?”
“圣上圣明。”江念辞赶忙道,“一切都是为了大周百姓!”
圣上微微颔首。
他就知道,这位纪夫人是个聪明人。
他越看江念辞越觉得喜欢。
“听说你还有个女儿?”圣上大手一挥,道,“那便封她做个乡君吧。”
江念辞颇为意外。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虽然只是个乡君,但有了这个封号,便再也不用担心周氏会对纵月的婚事动什么歪脑筋了。
江念辞是带着圣旨回到纪府的。
听了圣旨的内容,周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半晌都没能将嘴巴合上。
“我滴个天爷呦!她才多大啊?就成乡君了?”周氏啧啧惊叹。
许清如酸溜溜地瞟了纵月一眼,“京城贵眷,遍地都是!一个乡君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叫起来好听罢了!”
“不只是好听。”江念辞淡淡道,“乡君乃从五品,年俸四十两,外加禄米四十斛。”
周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听这意思,倒是比她娘家兄长还要尊贵了?
“就她?一个女娃?”她嘴角一撇,不满道,“圣上莫不是糊涂了?怎么什么人都封啊?”
要封,也该封她的亲孙儿啊!
“母亲慎言。”
江念辞面色一沉。
“皇家的决断岂容我等置喙?”
周氏赶紧捂住了嘴,讪讪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不过,圣上日理万机,怎会将这么个丫头放在眼里?八成还是为了给长乐长公主一个面子吧!都说圣上和长公主不和,我看倒是未必!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游哥儿媳妇儿……”
周氏眼皮子一转,把江念辞偷偷拉到了一边。
“月娘再好,可她也是个女孩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再说了,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对她这么好又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你不喜欢璋哥儿,我也不为难你!但是如儿可是你的亲表妹啊!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还要唤你一声母亲呢!你听为娘的,等如儿生下孩子,你就带着他多去公主府走动走动,如何?”
江念辞面无表情地将胳膊从周氏的手里抽了出来。
“再说吧。”
她福了福身子。
“母亲若没有旁的事情,儿媳就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周氏允准,她就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回葳蕤轩去了。
“你瞧瞧她!你瞧瞧她像什么样子!”
周氏气得直跺脚。
许清如想要落井下石,可想到江念辞那可怕的样子,又赶忙闭上了嘴巴,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年后,琮哥儿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纵月又得了封号,江念辞心中欢喜,当即叫人请了成衣铺的掌柜,给二人买了两身新衣裳。
葳蕤轩中喜气洋洋。
欢声笑语刺痛了舒韵婉的耳朵。
凭什么!
凭什么江念辞可以和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相处得如此融洽,而自己却和璋哥儿……
她忍不住推开了江念辞的房门。
“这就得意忘形了?当心乐极生悲!”
江念辞扫了舒韵婉一眼,懒得搭理。
舒韵婉自顾自地说道,“长乐长公主眼瞧着是风光,可她屡次三番地顶撞圣上,圣上早就不耐烦她了!早晚有一天,圣上会处置了长乐长公主。到时候,只怕你们会死无葬身之地!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鼠目寸光!”
江念辞搁下手里的衣物,转头,冲着舒韵婉莞尔一笑。
“舒先生目光长远,不知是令尊是京中哪位大官呢?”
“我……”舒韵婉噎住了。
她梗着脖子道,“我是好心提醒,江念辞,你别狗咬吕洞宾!”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江念辞痴笑一声,凉薄的目光落在了舒韵婉的肚子上,“再有四个月就该临盆了吧?李二走得匆忙,留下你们孤儿寡母也实在可怜。不过你放心,李二是签了死契的奴才,你府中骨肉自然也算是纪府的家生子。纪府月银不多,可总归不会饿死!你说对吧?李二媳妇!”
“你!”
舒韵婉目光闪闪。
整个人如石头般地僵住了。
她竟然忘了,自己明面上还是李二的媳妇。
大周律法森严,她和李二的孩子,那是要入贱籍的啊!
一瞬间,舒韵婉如遭雷击。
江念辞好心地扶住了她。
“听闻先帝在时,曾有一位因家族获罪而被贬为奴籍的官家小姐。这位小姐落难后就随便嫁给了一个小厮,还生了好几个孩子。后来,有人替官家小姐的父亲翻了案,先帝为了补偿那位小姐,便封她为郡主,连带着她的孩子也一同摆脱了奴籍呢!”
“你什么意思?”
舒韵婉警惕地看着江念辞。
她怎么觉得江念辞话里有话呢?
难道她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份了?
江念辞微微一笑,“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长远!我要是那女子,定会想尽办法替父亲翻案,而不是傻傻地将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万一别人靠不住呢?”
舒韵婉不说话了。
略微肿胀的手指缓缓滑过小腹。
六个月的胎儿,已经会动了。
许是察觉到了舒韵婉的动作,胎儿竟踢了舒韵婉的肚子两下,以作回应。
舒韵婉咬紧了下唇。
她真的要让自己的孩子落入贱籍,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么?
不!
绝不!
舒韵婉暗暗下定了决心。
“夫人,你为何要提醒她啊?”待到舒韵婉走后,砚书才不解地问道。
江念辞勾了勾唇。
纪少游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舒家若不翻案,纪少游就算再不喜欢舒韵婉,也不会冒天下之大韪,强行迎娶心上人的。
可若不成全了纪少游和舒韵婉这对苦命鸳鸯,自己又如何才能从纪府脱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