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在门外驻足良久。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劝说，黎序之都是不会开门的。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倒不如将精力花在研制汤药之上。
江念辞走了。
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叮咛道，“黎序之，你要好好活着！”
为苍生、为朝廷、也为了我……
江念辞的声音很轻。
轻的如同漫天飞舞的蒲公英，悄然散落在黎序之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会的。”
他默默应了一声。
哪怕，他根本没有把握。
江念辞离开镜湖城后并没有立即返回首府。
纪少游让人在山间搭了个草棚。
美其名曰，为了保护江南百姓。
江念辞也正有此意。
就像黎序之所写的那样，此次疫病发作极快。
一旦被传染，至多六个时辰就会出现发热的迹象。
江念辞在草棚里呆了整整半天，见自己并无症状，这才放下心来。
她拿出黎序之拟好的药方，在上头勾勾画画，圈出了自己前世听说过的对疫病有用的药材。
次日。
玉竹居士的徒弟便从四面八方赶了回来。
江念辞把删改后的药方交给了她们。
“这方子是谁拟的？”玉竹居士的大徒弟半夏惊喜地问道。
虽然这方子并不完善，甚至有药性相冲的地方，可大多药材却是对症的。
“是黎大人定的。”江念辞并未揽功。
“黎大人？哪个黎大人？”半夏不解。
其他徒弟提醒道，“还能有哪个黎大人？自然是新科状元黎序之啊！大师姐，你该不会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吧？”
半夏一脸诧异。
竟然还是个状元？
若是没有学过医术，那便是天赋异禀了。
“他现在何处？”半夏追问道。
江念辞叹了口气，“在镜湖城中。应当、应当染了病了。”
半夏皱紧了眉，心头一阵惋惜。
“哎呀，大师姐，你就别管什么黎大人不黎大人了！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治病吧！”有人提议道。
半夏这才回过神来。
经过整整一夜的商讨，众人终于给出了最后的方子。
“先试试看吧。”半夏道，“只是，咱们并不确定这药方到底有没有用。万一药性相冲……”
她们需要一个试药的人。
好在这个人并不难找。
黎序之首当其冲，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试药的人找到了，送药的人却依旧没有定下。
江念辞自告奋勇，却被匆匆赶来的江云枫拦了下来。
“让我去吧！”江云枫一脸坚定，“小妹，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还是我去吧！”副将劝说道，“江南随时还发生暴乱，将军，你该和霍将军一同镇守在这里才行！”
“不！让我去！”砚书也站了出来，“反正我贱命一条，若不是夫人买下了我，早在十年前我就该死了！”
“行了！”半夏打断了众人的对话，“都别争了，还是我去吧。”
“可是……”
江念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半夏却并不给她机会。
“江姑娘，你并不熟悉药理，一旦试药过程中出现问题，你能知晓该如何处理么？”
江念辞不说话了。
就这样，半夏带着从各地调过来的草药，从容地走进了镜湖城。
傍晚时分，镜湖城便传来消息，据说黎序之喝完药后，病情有了很明显的缓解。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可她们来不及庆祝，半夏便又送出信来，直言黎序之烧得更厉害了。
“师姐说，这疫病和从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虽然也有发热呕吐的症状，但从脉象上看，黎大人更像是中了某种奇毒……”
“毒？”
江念辞心中一动。
她看向了先前前往燕国寻找解药的徒弟秋桑。
“此毒可否与燕国有关？”
秋桑沉思许久。
“一开始，百姓们的症状的确像是中毒。可如今却更像是因为尸体堆积久了而产生的疫病。不过，中毒和疫病未必不能共存。师姐说得对，要想医病，必先解毒。”
“那你可有解毒之法？”江念辞追问。
秋桑摇了摇头，“燕国的毒药是由火岐藤的根茎制成的。都说万物相生相克，可我几乎找遍了所有火岐藤生长的地方，却并未在四周找到可以解毒的良药。”
“怎会如此？”徒弟们面面相觑。
这和师父教她们的药理不太一样啊！
“真的会有没有解药的毒药么？”
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还根据秋桑的描述，提出了好几种解毒的法子。
可不管她们提出何种方法，秋桑都只有沮丧的一句，“试过了，没用。”
江念辞咬紧下唇。
火岐藤？
这种药材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她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前世的自己只沉浸在后宅的争斗之中，完全没有理会过疫病之事。
现下，她就算想要帮忙，可脑袋空空的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
不知怎地，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字来。
“你们听说过岩灵草么？”她脱口而出。
秋桑一愣，“你怎会知晓此物？”
“偶然听人说起过。”江念辞含糊地应了一句，“这是草药么？”
“据古书记载，岩灵草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草药。听说它不仅能解百毒，还有起死回生之效。”秋桑解释道。
“真的？”江念辞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秋桑的表情依旧不太乐观，“岩灵草生长在千丈崖的峭壁之上。数百年间，从未有人成功采集。就连师父也因此物险些丧命。而且，这种草药只在古方上出现过一两次。事实上，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用！”
秋桑不是没有想过用岩灵草解毒。
可她更怕岩灵草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有效。
到头来，还是徒劳一场。
“不管有没有用，我都得试上一试！”
江念辞打定了主意。
不出意料的是，江云枫再次阻止了她。
且不管江念辞如何劝说，江云枫都不为所动。
没办法，江念辞只好妥协，答应由江云枫代替自己前往千丈崖。
可等到黎明之际，江念辞却偷偷潜进江云枫的房中，点燃了一柱迷香。
直到江云枫鼾声如雷，她才放心地驾马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