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念辞非常识时务地软了态度。
“恩人,你不必担心我身上的伤。”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真的不能在此处多待。”
“谁说我担心你了?”男子皱紧了眉头。
他看起来像是个多管闲事的好心人么?
“那你……”江念辞眨了眨眼,不解地望着男子。
男子上下打量了江念辞一眼。
“你若不嫌疼,就随我来吧!”
说着,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江念辞赶忙下榻。
双脚落地的刹那,一阵钻心的痛感直达脑际。
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一同疼了起来。
可男子并没有等她的意思。
江念辞只好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
二人在一处温泉旁停了下来。
泉水边,是大片大片的花田。
说也奇怪,明明才刚开春,可悬崖底下却是百花盛开。
微风过处,传来阵阵清香。
江念辞说不出这些花的名字,只觉得绮丽非凡。
她惊叹地走上前来,却又在瞬间变了脸色。
在这姹紫嫣红的花田之中,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死人。
尸身已经全部腐烂,只剩下森森白骨……
“这……”
江念辞的瞳孔缩了又缩。
她颤抖地看向男子,“这些人都是摔死的?”
“不然呢?”男子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悬崖这么高,摔死人有什么稀奇?像你这样掉下来不仅没死,还能活蹦乱跳的才算稀奇!”
“你、你带我看这些做什么?”江念辞摸不住男子的意思。
男子却指着身旁的一处花田,道,“你砸死我这么多花草,自然是要赔的!”
江念辞愣了一些,试探着问道,“多少钱?”
男子冷笑一声,反问,“你觉得我需要钱么?”
“那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你砸死了我多少花,便要再替我种上多少!”
“你让我替你种花?”
江念辞不可思议地提高了音量。
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男子的要求倒也不算无理。
且他就是再无理又能怎样?
自己又打不过他!
江念辞叹了口气,认命地问道,“花种呢?”
“房间柜子里第二层的左数第九格的抽屉里便是。”
江念辞只能又折返回屋,还将锄头也一同带了出来。
她身上有伤,每动一下都疼得厉害,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吃力地将原本砸烂了的花草刨了出来。
这之后,便是翻土。
好在花田里的土地还算肥沃,翻起来并不困难。
男子就在不远处的草棚下烹酒煮茶,好不惬意!
夕阳西下。
温暖的阳光洒在男子身上,令他忍不住眯了眯眸。
放眼望去。
江念辞几乎和遍地的花朵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绚烂的风景画。
“小娘子!”男子忍不住喊了一句,“你看起来也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没想到还会做农活啊!”
“这有什么?”
江念辞不以为意。
前世带兵打仗之际,别说是种田了,就连挖沟她也能做。
只不过……
她挥着锄头的手猛的一顿。
“你怎知道我是女子?”
“很难知道么?”男子扫了江念辞一眼。
江念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的衣裳竟然被人换过了。
她慌忙捂住自己的胸口。
男子微微一怔,很快又笑了起来,“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太晚了?”
“你……”
江念辞的脸烧得通红。
她虽然一直记得那句“女子的贞洁不该在罗裙之下”,可……
“登徒子!”
她恶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
男子笑得更厉害了。
他并非孟浪之人,自然不会替江念辞换衣裳。
可他并不想解释。
看着江念辞跳脚的模样,他莫名觉得有趣。
江念辞心中有气。
她不再搭理男子,而是愤慨地挥舞着锄头,似乎要把土地凿穿才肯罢休。
如此干了整整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她才勉强完成了播种。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么?”江念辞没好气地问道。
男子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眯着眼睛品了半晌,才幽幽开口道,“自然不行!”
“为什么!”江念辞的音量陡然增大。
她自问自己也算是个好脾气的人了,可此时此刻,她却很想把对面的男人掐死。
男子揉了揉耳朵,漫不经心地解释道,“这是我精心培育的花种,每三年才开一次花。这三年里,要有人给定期施肥、浇水。你若走了,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做这些事么?”
“三年?”
江念辞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你想让我在这里待三年?”
“三年很长么?”
江念辞抿了抿唇。
三年的确不算太长。
可黎序之和城中百姓却等不起啊!
“不止三年。”男子又道,“这些花娇贵得很。每三株里只能存货一株。若要让这片花田恢复如初,最少也得九年才行!”
“九年?”
江念辞更诧异了。
她严重怀疑男子在欺骗自己。
“照你这么说,这些花田总得要好几十年才能培育出来吧!可我看你的年纪……”
江念辞看向男子。
这其实是她醒过来后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位男子。
她之前只觉得男子生得端正,现下才发觉对方好看得惊人。
玉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光。
斜飞的剑眉下嵌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眼里似乎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但若细细看去,却又能从眼里捕捉到一抹令人着迷的情意。
左眼下还缀着一颗泪痣,更是平添了几分妖冶。
男子拧了拧眉,侧过头去,避开了江念辞的视线。
江念辞并未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只当对方是真的心虚。
“恩人,我答应你,等我办完事情就回来替你种花,行么?”
面对美人,江念辞的声音都忍不住柔和了三分。
“那可不成。”男子并未松开,“天大地大,你若不回来了,难道我还要四处寻你不成?”
“可我真的有急事。”
“与我何干?”
“你!”
江念辞拿男子没有一点儿办法。
情急之下,余光忽然扫到了不远处的温泉。
她蓦地想到了什么。
“不对吧。”
她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