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序之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可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却也来不及了。
“你、你不知道么?”他反问道。
半夏仓皇地摇了摇头,倒是没再说些什么。
她想服侍黎序之喝药,可黎序之却像从前一样,礼貌地拒绝了她。
半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江念辞的面前了。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江念辞一番,却依旧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能讷讷问道,“你是女子?”
“对啊。”江念辞并未隐瞒,反而疑惑地问道,“玉竹居士没有和你说过么?”
“没、没有。”
半夏一脸茫然。
犹豫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既然是女子,那你和黎公子……”
“什么?”
“没、没什么。”
半夏的目光闪了两下。
方才,她清楚地听见黎序之称呼江念辞为“纪夫人”,且在谈论到江念辞时,他的神情颇为磊落,全然没有半点儿女私情。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半夏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将心思全部放在了熬药上。
两副药下肚,黎序之的情况便有了明显的好转。
见状,半夏赶忙把汤药送给了城中的其他百姓。
死亡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下去。
百姓们一个个地好了起来。
他们感激地称半夏为“女神仙”,冲着她三跪九拜。
半夏不敢居功,把江念辞是如何得到岩灵草的故事说了出来。
百姓们不管这些。
在他们心里,无论是半夏还是江念辞,都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神仙。
当然了,他们最感谢的还是黎序之。
如果没有黎序之的坚持,他们这些蝼蚁早就被朝廷付之一炬了。
被百姓奉若神明,黎序之初时还觉得有些忐忑,几天过后,他竟也坦然接受了。
时不时地,还出手管一管百姓们的闲事。
江念辞再也没有和黎序之单独说过话。
黎序之似乎也有意避着她。
看着在家长里短中穿梭的黎序之,江念辞的神情越发复杂。
半夏得知了江念辞的真实身份,又见她和黎序之之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谊,便也渐渐把江念辞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江姐姐,你有没有觉得黎公子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半夏双手捧着下巴,笑吟吟地望着黎序之的房间。
“嗯?”江念辞挑了挑眉。
她也想听听半夏对黎序之的看法。
“我原以为黎公子目下无尘之人,不想他竟是个有烟火气的热心人。”
半夏娓娓道来。
“听闻城中有百姓要用女儿换取粮食,他不仅阻止了对方,还质问对方为何不卖儿子。!”
“他说,男女平等。儿子和女儿本该是一样的。”
“他还说,朝廷不该禁止女子行医。若有机会,他定要游说圣上,废除这条律例。”
“哦!对了!黎公子说,在他的家乡,女子不仅可以行医,甚至还能做官呢!江姐姐,京城果真如此么?”
半夏生在乡野,四处行医,还从未进过京城。
她其实并不相信黎序之的话。
可她又隐隐觉得,黎公子不会欺骗自己。
“应该是这样的吧。”她自说自话道,“不然,江姐姐你又如何能成为长乐长公主的幕僚呢?”
江念辞没有说话。
她的瞳孔缩了又缩。
脑中席卷着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男女平等?
这不是前世的黎公子信奉的法则么?
黎序之果然是前世的黎先生?
可自己明明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啊!
难道……
江念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匆匆闯进了黎序之的房间。
黎序之正在练习书法。
见了江念辞,他赶忙将宣纸团成了一个球,准备往火盆里丢。
江念辞一把抢了过来。
宣纸被缓缓抚平,露出来歪扭七八的几个大字。
“堂堂新科状元,竟连这几个字也写不明白么?”江念辞质问道。
黎序之的眼神闪了两下。
“我……我大病初愈,手上没有力气……”
“是么?”江念辞打断了黎序之的话。
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黎序之。
“你到底是谁!”
江念辞可以肯定,眼前的黎序之绝非她从前认识的黎序之。
即便身子没换,芯子也一定换了。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不可思议,可江念辞觉得自己既然可以重生,对方又为何不能借尸还魂。
不!
江念辞不喜欢“借尸还魂”这四个字。
黎序之没有死!
黎序之也不能死!
听了江念辞的问题,黎序之竟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纪夫人何出此言?”他笑着问道,“你与我,难道不是一样的人么?”
江念辞沉下脸,“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听闻纪夫人在京城有家酒楼?”黎序之打开天窗说亮话,“牛乳茶、鲜肉月饼、锦鲤八宝饭……这些应该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吧?”
“还有手摇织机,这东西应该也不是纪夫人自己想出来的吧?我怎么记得,这东西应该叫做珍妮机呢?”
“你……”江念辞怔怔地看着黎序之,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她终于可以确定,对面的人真的不再是黎序之了。
“你是黎先生?”她忍不住问道。
“什么黎先生?”黎序之皱了皱眉。
他调取了原主的记忆,本以为江念辞和自己一样,也是异世穿越之人,可眼下看来,却又并非如此。
他想不明白,忽然灵机一动,问道,“奇变偶不变?”
江念辞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氢氦锂铍硼?”黎序之又道。
江念辞依旧没有回答。
黎序之深深吸了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宫廷玉液酒?”
“什么?”江念辞终于有了反应。“什么酒?”她疑惑地问道。
黎序之瘫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纪夫人,你真的不是穿越的?”
江念辞听不懂穿越的意思,只能从黎序之的口中勉强弄懂了大半。
“那真正的黎序之呢?”她忍不住问道。
黎序之摇了摇头,“不知道。兴许死了。兴许……穿越回了我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