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宴便是给未婚男女相看的宴会,当然参加宴会的也非都是闺阁中女子,也有带着自家女儿或弟弟妹妹一起来的妇人。
故而,黛思思以祁若芷的长嫂身份,入冬日宴也不是难事。
当然,黛思思也深知她那平民寡妇的身份,若和那些贵妇们坐到一起,是绝对免不了被一通奚落嘲弄。
她自是没那个受虐倾向,而且她主要目的是找在青山寺碰到的那少女。
若是能找到,那是最好,她还真的好奇,对方是什么妇科病,能散发那种她从未闻过的奇味。
不过,若是找不到,她也只能作罢。
毕竟她又没有阿蕴那画功,看一眼就能将其画出来,这又是古代,没相机,还拍不下对方面容。
冬日宴每年是长公主贞沅在她一处别院举办,别院很大,景致也是极佳。
不少未出阁的少女成群,打扮的花枝招展,在那前庭花园处流连。
而那些公子们,自是大多都在花园对面游廊中穿梭。
游廊和花园中间隔着一片海棠,十一月正是海棠花期末尾,花团成一朵朵簇状,红白相间,远观霎时好看。
便也是这淡粉海棠花遮挡一部分视线,瞧着那影影绰绰的一个个女子身影,更显姑娘们娇俏。
也更惹得那些公子们争相抻着脖子去观望。
同样,那些姑娘们隔着那一片片海棠,也都在或害羞或大胆去瞅那些公子,都在瞧谁,可有自己中意的男子回望自己。
花园一侧是一片海棠树,另一侧,则是假山翠竹,端的是红绿相间的映射,中间就是供姑娘们休息的地方。
有凉亭,有蜿蜒走廊。
当然,那假山翠竹中间也有摆着的桌椅,是供喜欢僻静的人准备的。
这里无人,自然就成了黛思思所在的地方。
而且,稍稍一扭头,就能顺着假山石的缝隙,看到那些女子的容貌。
未出阁的姑娘们都聚集在这儿,她是瞅了好一会儿,都没瞅见熟悉的身影。
最后以防万一,她则蹲下身趴在一块石头后,贴着那缝隙仔细去瞅。
是逐一去看了看那些女子,确定了没自己要找的人。
黛思思顿时有些沮丧,收回了眸子,勾了勾唇角,心道算了,只能寄希望于有缘能再见到她们吧。
正准备起身从石头后钻出,突然,听到几人的脚步声还有男子交谈的声音逼近,也就眨眼间,行到离她不远处,那个石桌旁。
她趴着看的位置,其实刚好有两面的石头挡着,她又是蹲着蜷缩着身子的。
本她就打算看一圈来参加冬日宴的女子,没有那少女她就准备走的,所以就吩咐青雾和绿盈在外面马车上候着自己,并未让她们跟来。
所以此时也就她自己蹲在这儿,自无人替她守着,她也不知道会有人来。
而且,她蹲的位置,若有人入了这假山,也是看不到她的,会以为这儿没人。
果不其然,那几人直接坐在那石桌旁不走了。
黛思思暗暗咽了口唾沫,她这好运气,真的是无他了。
只好坐蹲在角落,双手抱膝静静等着他们走了,自己再离开。
也就此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群女子多半是寻着你而来,你来都来了,还当真不去瞧一瞧?”
“不去。”清润如水打玉石的声音,缓而慢地传出。
那说话的男子啧啧了两声,只吃醋的道了句真瞎了他这一副好皮囊,不懂得好好享用。
之后又话锋一转,带着八卦意味问着,“话说,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小寡妇动了真情了吧?”
“话多。”祁若衡端着茶盏的手一滞,抬眸拿那灰褐色凤眸斜了对面人一眼。
最后轻飘飘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正是那以浪荡子出名的魏国公世子魏曲然,他和祁若衡是从小玩到大的至交好友。
祁若衡那盛京第一公子的名头能起来,一多半功劳还都在魏曲然身上。
若没他这么一个不着四六,整日吃喝玩乐拈花惹草的浪荡子做衬托,盛京众人还真会不知道祁若衡是多么温润谦和,专一痴情的端方君子。
他自也不会成了盛京闺阁女的梦中情郎。
魏曲然撇了撇嘴,手中折扇歘的打开,象征性地扇啊扇,只顾风度可不管现在是初冬,那风扇起来有多凉。
即是好友,自然也是懂祁若衡的。
看他那脸色沉了下来,便又开口:“知道你心中只有那褚丝樱,行了吧。我就随便问问,你看你,还摆起脸来了。对了,从褚丝樱离开盛京,你可都没参加过什么宴会,今儿怎么想起来参加冬日宴了?”
而且,来了,还非要躲在这儿,不去会姑娘们,那跟不来有何区别。
祁若衡放下茶盏,修长手指微微转动着茶杯边沿。
眸光沉沉,里面涌动着看不分明的情绪。
他沉默着,还真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他本打算一直疏远黛思思,对她不闻不问的,可听到她来这冬日宴,就也忍不住好奇来了。
好奇她不是喜欢李蕴,为何要参加冬日宴。
“哦,对了,往年褚丝樱可是每年都和你来参加冬日宴,这可算是你们小两口约会的地点之一了。”他没回答,魏曲然就替他回答了。
那折扇微阖拍着脑门,魏曲然突然想到这点儿,自顾自说着。
祁若衡表情没什么变化,听了此也只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承认了。
而那石头后的黛思思,此时手指不知何时捏着一块小碎石,听着那声嗯,眸光暗了暗,不自觉捏着石头的力度就大了。
之后又是听到一个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声音。
便是魏曲然:“你对那褚丝樱也真是用情至深,为了她还愿意和一个寡妇达成协议,搞了个协议成婚,也是真有你的。关键,你还能一直守身如玉,就光这一点我魏某佩服。哎,你说你,我一个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哥儿,你从小也是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的,怎么就没学我一丁点那雨露均沾本事呢。偏偏,就只认准褚丝樱一人,当一个大情种啊......”
祁若衡听着对方那喋喋不休的话,听得就头疼,而且,小时候他瘦的跟豆芽菜似的,明明是他跟着自己好吧?
斜了对面那不要脸的人一眼,不耐烦道。
“行了,你别跟个苍蝇似的在我耳边嗡嗡嗡了,比那群女子还吵闹。总之,我就是喜欢她了,这辈子只认她,你那套什么雨露均沾的本事,还是自己留着到处留情用吧。小心到时候你情债漫天飞,后院闹得鸡飞狗跳。”
“嘿,什么情债漫天飞,后院鸡飞狗跳的,这雨露均沾,讲究的就是一个均,我魏曲然平等的爱她们每一个人,怎么可能鸡飞狗跳。那肯定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啊。”
祁若衡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打算再和他聊这个无聊的话题。
他那视线透过假山石缝隙,朝那群女子身影望去,一眼扫去也没看到想看到的人。
眉头锁了锁,在后院没瞧见她,这儿也没看到她,她不是来参加冬日宴呢么,还能去哪儿?
正思忖着,身后突然传出声响。
咔哒哒,是石子被丢出掷在地上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