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明郡主正在院中饮茶,目光懒懒地随便瞧着院中初春景明。
这时有婢女来,行礼道。
“郡主,状元郎李蕴前来见您。”
一听是李蕴,郡主懒散的神情顿时来了精神,可也只是一瞬,神色就滞住了。
她知道他是为何而来,面上的喜悦还未成形,就转变成薄怒。
但到底能见到他,薄怒里也蕴着喜色。
她垂眸,素手抬起,轻抿茶盏,道了句,“让他进来吧。”
李蕴进来时,郡主依旧端坐在院中。
他行礼后,便开门见山道:“臣有心悦之人,且以私定终生,非她不娶。郡主垂爱,臣恐不能受,还请郡主另寻他人。”
饶是知道他是为了此事而来,却一进来对方半点寒暄都无,直接这般说,郡主心中还是很不是滋味。
脸上的怒意又加了几分。
声音也连带着染了怒,“黛思思就这么得你之心?她比本郡主都强?”
李蕴面无表情拱手回:“郡主是天上皎月,自是不能随意与人相提并论。”
“本郡主是皎月,那黛思思呢?”
是海上明珠,是他心中全部。
“郡主,黛思思为郡主治了隐疾,想来郡主对她也是有所了解的,郡主以为黛思思是什么?”
怀明郡主闻此神色一顿,抬眸猛地看向李蕴。
他这是在提醒她,她的隐疾是黛思思治好的,可后来却是她倒打一耙,反过来污蔑黛思思谋害郡主。
是在以此事警醒她。
华明郡主是长公主的嫡长女,从小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凡她所想所要都能得来。
无人敢对她如何,更别说警告提醒她此等行为。
李蕴还是头一个。
她静静凝视着他,他自始至终神色阒然,眉眼清淡,脸上毫无波澜更没有一丝惧意和害怕。
和冯家联手污蔑黛思思,她确实是一时冲动做下的事。
那还是因为,当她得知高中状元郎李蕴就是黛思思那个没有血缘的弟弟,而且,还得知李蕴喜欢黛思思,打算娶了她的消息。
本来她还在为自己找到心喜之人高兴,一听到这个消息,当下妒忌横生,怒气冲顶,刚好冯家也来人,说了李蕴真实身份,提出了这个计划。
虽然,她一开始对黛思思印象是不错的,可,她抢自己的男人,她就不能容她。
所以一拍脑门,头一热就答应了。
可谁知,才关了黛思思一天一夜,就听到冯家人送信,说让她说这是一场误会。
她也才自圆自话。
“你这是在拿此时威胁我?”怀明郡主敛回思绪,目光重新锁定对方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冷声微怒道。
“臣不敢,臣只是想告诉郡主,郡主值得拥有更好的人。而更好的人不一定是状元,也不一定是臣。但一定是懂郡主,且愿意懂郡主之人。臣只是希望郡主能醒悟,去把握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李蕴意有所指,所指为谁,郡主不明。
但此时又有婢女来禀,说荣府的荣梧前来求见。
荣梧是少年将军,荣家虽为新贵,但这短短一个月,荣家早已经成了盛京炙手可热的存在。
至于荣梧为何求见郡主,还是前几日郡主的马意外被惊,正是被荣梧所救下。
之后为表谢意,郡主请他用了饭。
也是再用饭过程中,郡主最喜欢的一个木偶坏了,那是从小陪她到大的木偶。
她很喜欢,坏了也不舍得扔,本想着回公主府寻人将木偶修复。
却听荣梧言他会修复木偶,郡主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倒也没推辞,把木偶给了他。
这会儿他求见,想来是还木偶的。
只是,还个木偶而已,下人就办了此事,他为何还非要跑这一趟。
思及此,她正要抬手让他进来。
却突然顿住,思绪倒回到李蕴刚刚说的话。
把我属于真正自己的幸福?
她心中不断默念着这句话,思绪竟也不自觉想到荣梧,而荣梧那神色面容,竟然清晰映在脑海里。
她的心蓦地动了一下,眼神划过微不可察的慌乱。
之后吩咐,“让他进来吧。”
郡主眼底的慌乱,自是没逃脱李蕴眼眸,他心中暗喜,之后拱手行礼,很识趣告退。
荣梧今日来此,自是有他的操作手笔在的。
荣梧制受惊之马救驾郡主之事,他自是早就听闻。
只是他并不知荣梧是否喜欢郡主,但以郡主姿容和身份,想来少有人不动心的。
所以他就大胆一试,在来之前派人去给荣梧送了信,若他今日不来,郡主就另许他人。
以此来激一激他,没想到,被他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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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思思一顿饭吃得食之无味,心中还有些莫名慌乱。
她摸不透,褚丝樱叫她出来吃饭什么目的。
一开始她以为对方会在酒里饭菜下什么药,设计个什么私通等,让自是没了清白。
但她视线检查过,饭菜酒里都无毒。
之后她以为她会故意刁难她什么,可这顿饭吃到现在,她一直和颜悦色的,并未发难。
那神情那模样就是一个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侯少夫人。
再观祁若衡,他也是一直坐在自己斜对面,静默无声,时而饮酒时而吃菜。
只是饮酒的次数要多。
他不善饮酒的,这会儿脸颊都有些泛红,眼神也开始涣散了。
但褚丝樱也无制止的意思,反而还在一直为他斟酒。
为祁若衡斟完酒,褚丝樱就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酒盅,笑盈盈对着黛思思道。
“黛姑娘这杯还是我敬你,敬你在我离京这些时日,在侯府替我照顾我的夫君。”
“来,喝!”
祁若衡此时已经有些无意识了,似听都没听褚丝樱说的什么,就也跟着一股脑闷头喝了。
黛思思嘴角抽动,呵呵皮笑肉不笑笑了一声,满眼的疑惑望着褚丝樱,手中的酒到底没喝,只是轻抿了一口。
可却被褚丝樱抓了个正着,她正坐在她对面,抬手就又把她手中的酒盅置到唇边。
带着酒气,有了几分蛮横和霸道,“哎,黛姑娘,我们都饮尽了,你也得饮尽才是啊!你不喝,可就是看不起我褚丝樱啊!”
“快喝!”
黛思思听对方的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也只得一口饮尽。
之后就是又一轮的灌酒。
好在黛思思酒量还好,而且,在知道每次对饮褚丝樱也让她饮尽时,就动了手脚。
每次喝时,都把酒朝身后倒了去。
身后有青雾和绿盈,负责拿着从小二那拿来的抹布擦拭,防止揭穿。
酒过三巡,面前二人都醉醺醺了。
黛思思见此,也不想多逗留,准备起身走,却被原本醉晕的褚丝樱一把拉住。
她面颊通红,眼神迷离,又嘿嘿一笑,翘起人畜无害,懵懂又单纯。
“还有一个环节,是我特意感谢你的。感谢你,赐给我一个难忘的婚礼的,这个环节,你必须在,也必须得看。”
单看她的神情,任谁都以为她是真心实意在感谢她。
可听到她所说的话,难忘的婚礼,成婚当日新郎官因为她跑了,还独守空房,这样的婚礼确实难忘。
而她要感谢她,那感谢二字怎么听也不会是寻常感谢。
黛思思眉头拧了拧,那种不好的预感陡然上升。
“褚姑娘醉了,先回侯府吧。”
“我没醉!我不回!这个事,我必须谢你!你,也必须受着!”
说最后一句时,褚丝樱站了起来,一手紧紧拽着她的手腕,一手伸出食指,指着她笑得阴恻恻道。
之后就听她大喊一声,来人,就有两个婢女进来拿了一把剑来。
黛思思大惊,暗道她不会要这么明目张胆杀了自己吧?
身后的青雾和绿盈见此,顿时警觉起来,纷纷上前护住黛思思,也顺道把紧紧拽着黛思思手的褚丝樱推开。
褚丝樱后退踉跄了几下,被身后婢女搀扶,大笑了一声。
摆手笑道:“别紧张,这是没开刃的剑,我可没那么傻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这是给我夫君准备的,他要为黛姑娘舞剑一曲。”
“夫君,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扭头看向本来还醉醺醺的祁若衡,一听舞剑,祁若衡似是就来了精神,也不醉了,双眼恢复神色。
只是还有些木然,但却点头道:“我要舞剑。”
黛思思皱着眉头,先是看了那长剑,确实没开刃,当即确实放心不少。
但青雾和绿盈都没放松警惕,依旧挡在黛思思面前。
褚丝樱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退让到一边,腾出空间让祁若衡舞剑。
黛思思也拉着面前两个丫鬟朝后退了退。
酒楼雅间,本就不算大,她也是怕误伤到两个丫鬟,拨开她们,只道无事,让她们站在她两侧。
祁若衡会舞剑,她还是第一次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