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月也不在意,淡淡地说道,“走吧。”
周氏当真抠门,府里都没养马,自然没有马车。
好歹是四品官家的门户,如此抠抠搜搜,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所谓的送她回去,便是差遣了个婆子,跟着她们走回去。
楼望月并不需要,便婉拒了。
刚走了一刻钟,云哥儿便走不动了,如秀只得抱他。
可他已经快七岁了,如秀一直照顾他的衣食起居,都是些轻巧的活儿,没多大功夫,便抱不动了。
她看着楼望月,“少夫人,能不能请两位姐姐帮帮忙?”
这种窘境,少夫人身边的丫鬟,看在眼里,却没有帮忙的意思,她只得自个儿张口。
楼望月扫了她一眼,“既然累了,放下来便是。六七岁的人了,让人抱着,也着实是不像话。”
如秀也不敢继续说,只得硬着头皮商量道,“云哥儿,你走会儿,奴婢歇会儿再抱你?”
云哥儿闻言,抬手给了如秀的脸一巴掌,“家里养奴婢是做甚的?还叫苦连天?”
如秀无奈,也不敢吭声,只得老老实实地抱着走。
手臂被压得发麻,抖动着,已经抱不住了了。
看到街上新奇的东西,云哥儿扭来扭去。
她也不敢放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全身心都在手臂上,担心将人滑落下来。
若是如此,怕是回了府里,她会被老夫人打得半死。
茱萸见她额头冒汗,快要力竭,还是苦苦支撑的模样,露出迟疑之色,不断用眼神看楼望月。
楼望月心下叹气,茱萸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也许是因为混在男人堆过,太过明白男人的劣根性,她对男人下手毫不手软。
可如果是女娘,总是不顾立场的心软,同情了宁桃,结果换来宁桃的背刺,她还不知悔改。
如秀虽然只是云哥儿的婢女,自然是老夫人的人。
现在上椿院同其他院子都是不和的,她还要去同情。
且如秀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不想惯着茱萸,便装作没看到。
茱萸知道了她的意思,浓厚的眉毛垂了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秀咬牙支撑,即便是如此,她的手臂也到了强弩之末,脚下软了下,便摔在地上。
恰好云哥儿扭动着探头出去,硬生生摔在地上,如秀连衣角都未能抓住,只呆愣地盯着云哥儿。
茱萸原本伸手抓了,却被芍药撞开,看着云哥儿摔在地上,脸被梧桐街上的青石砖衔接处,擦了个大口子。
白生生的脸,都有刮出来的血痕,牙齿也掉了一颗。
他躺在地上抱着手臂哭,脚还不忘踹着如秀的脸,“废物,废物,你还能做甚?”
茱萸下意识瞪了芍药一眼,不论少夫人和府里的恩怨。
虽然云哥儿骄纵,毕竟是个孩子。
和她弟弟差不多大,被摔成这样,她当真心里不舒服。
而且,如秀也只是苦命人,少夫人不懂,难道芍药还不懂吗?
本可以避免这些的,可没能避免。
原以为少夫人肯为府里的两位姨娘谋福祉,是恩怨分明的人,云哥儿和如秀都未曾招惹过她,为何如此?
芍药回望着她,眼神不带任何心虚。
她并不觉得如何,少夫人若是想管,一开始就不会拒绝让她们帮忙换手抱。
这么远的路程,小郎死活不愿下来走,摔了是必然的。
少夫人定然想到了,这便是她要的结果,茱萸何必要横插一杠子?
今日,少夫人所做之事,是和宋家彻底闹僵。
凭什么还去管云哥儿的死活?
到底茱萸能不能分得清立场,认清楚谁才是主子。
还因为别的院里的人责怪她,她也有些生气了。
茱萸见她如此,生了闷气,低头去搂起云哥儿,“如何了,胳膊能不能动?”
至于腿,蹬得如秀脸上都是鞋印,自然是没事的。
楼望月漠不关心,静静地看着。
她半点都不心疼,不论是云哥儿还是如秀。
就这个小白眼狼,她只是懒得动手,可不是不记得他前世口诛笔伐,踩着她博名声的事儿。
云哥儿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他有些日子没见楼望月了,只记得,她分明对他很好,有求必应。
都受伤了,更应该哄着他。
怎能一句话也没有?
他站起来,把受伤的脸凑到楼望月眼前,又抬起手,可怜巴巴地说道,“六婶,云哥儿受伤了。”
楼望月点点头,“看到了。”
云哥儿呆了呆,不是应当温柔地抱着他吗?
在家里,祖母就是这么做的。
六婶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六婶,我难受,你应该哄我。”
楼望月挑挑眉,毫不留情,“这么大的人了,要是其他人家,都该学会许多东西了。你连路都不会走,废物一个,想让我说什么?”
宋家的爷们都不在身边,宋世诏也不愿挨着云哥儿住,老妇人担心他受委屈,虽然名义上他已经搬出去了,大多数还是宿在养寿居。
族学先生并不管束他,宋家也没有多余的闲钱给他请先生,更没有人教他。
被宠得无法无天,觉得宋府的所有人都该让着他,还将老夫人的脾气学了个七八成,受不得一点委屈。
废物一词,向来都是他骂别人的吗,哪能轮得到别人骂,抬手就要打楼望月。
在他的眼里,楼望月和如秀没有多大区别,都是要供他驱使的。
楼望月岂会挨他的巴掌,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便打了回去,他自个儿的手,弹到了眼睛上,打了自个儿一巴掌。
云哥儿眼里迸发出浓重的恨意,当街要对楼望月拳打脚踢。
楼望月不惯着他,结结实实地揍了他一顿,踹了他的腿几脚,直到他爬不起来,躺在地上号哭,方才停手。
却也引得路人观看驻足。
“这是做什么?”
“看着像是大户人家,怎的当街打孩子。”
“这是哪户人家。”
如秀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将云哥儿搂在怀里,声泪俱下地指责,“少夫人,你做什么要打小郎君,他如何得罪你了?陷害了九娘子的名声还不够吗?”
楼望月和府里闹翻了,她先将罪名推到她身上,臭名声落在她的头上。
如此一来,功过相抵,也许老夫人责罚她会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