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康低下头，这跑了宋府几夜的，又不是别人。
有关无关的，他是不知，若是不报，到时候还得赖他。
秦无双大步离开，突然回头问道，“传了几日？”
“怕是有七日了。”
“嗯。”
秦无双没再说话，七日，这边过去，少不得三两日的路程，而且救走宋家的人，引人注目，一个楼望月，还不值得。
他面无表情，略显苍白的唇微启，“和楼家的小子好好聊聊，手先不剁了。”
楼望月的救命之恩，抵了她弟弟的手便是。
自觉不在意，可脑子里，还是闪过她笑盈盈的模样，温柔的曲子，那双琉璃色的眸子。
还有，那日桌上的隐忍，那抹夹杂着白浊的鲜红。
她既然是姜和的人，应当会有人去救，轮不到他操心。
——
夜凉如水。
楼望月有些难眠，约莫卯时才睡下，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雕花窗，落在床前。
看着红木的床顶，神色平静。
发了会儿呆，刚想叫芍药，却听得院外喧闹，好像是老夫人来了。
昨日刚来过，今日又来，定然是要给个了断了。
她起身穿衣裳。
见宋老夫人闯了进来，神色高傲，可仔细看，眼底带着几分不安和仓惶。
楼望月挑挑眉，“祖母做噩梦了？”
宋老夫人冷冷地盯着她，“你将山匪的消息透露给周氏，就该知道，这是找死！”
若非她警惕，让人在官府附近守着，仔细探听，只要是有关于山匪的风吹草动，就立刻来报，怕是要被打个措施不及。
她提前预判，让奴仆尤其要盯着小宋府的人。
果然小宋府那边有人去报案了，还好机灵果敢，将人扣了下来，否则官府怕是来人了。
要是晚点没传出风声，周氏肯定会再派人去。
楼望月必须立刻死！
楼望月愣了下，周氏那边能猜得出来？
如果是猜的，她不敢报案，这种凭空诬陷，这是罪。
必须是肯定，而且能知道，自己的证词会攻击大宋府。
这分明是笃定的。
周氏那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查，只能是有人透露出去的。
除了陈妈妈，也没有别人了。
她唯有苦笑，倒也没有怨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早死晚死，都是死。
陈妈妈那边，算不得背叛，毕竟一直都是心照不宣，还真算不得她的人。
也懒得将她指出来。
她温柔笑道，“对啊，我就是死，也得泼宋家一身脏水。即便是没有我这个证人，官府也得盘查你们好一阵，运气好的话，宋世诏能见见你们。”
宋老夫人脸色冷淡，“不用你操心了。”
她这几日都打探过了，当初的地痞流氓，已经都不在京城了，能查出什么。
只是担忧，那些负责查山匪案子的官员，找不到山匪的踪迹，会拿宋家顶罪。
只要楼望月死了，大理寺那边没有家证据，过些日子只能放人。
她挥挥手，吩咐带过来的几个婆子，“灌药。”
“灌了药，你以为仵作验不出来吗？”楼望月冷声说道。
宋老夫人嗤笑两声，“自周氏寿宴，你和莞莞都病重，也去了宋玉娴的院子，药是谁下的，还不好说呢。”
看着楼望月咽气，她再去同周氏谈就是了。
她就不信，没了楼望月的证人证词，她还会非要报案不可，那可就把宋玉娴卷进去了。
现在朝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女娘，若是吃过官司，就没有前途了。
看着几个婆子端了药碗走来，楼望月也懒得挣扎了。
怕她打翻，后面人端了托盘，准备了无数碗，打翻了也没用。
这院子，还是出不去。
“我自己来吧。”
婆子们看了眼老夫人，见她点头，便将碗递给楼望月。
楼望月盯着泛着黑红色的药汤，苦味弥漫在鼻尖，还真是煞费苦心，下药还先熬制真药。
宋老夫人催促道，“喝吧，喝完我还得去小宋府。”
楼望月扫了眼屋里的人，所有的丫鬟，都被家丁门制住了，双眼里都含着泪水。
只有茱萸还在挣扎，双拳难敌四手，徒劳无功罢了。
她凑到嘴边，耳边传来茱萸如同老牛嚎叫的声音，“不要喝！”
楼望月看了她一眼，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伤，眼睛发红，被反剪了双手，被迫跪在地上。
她举起碗，叹了口气，“我先走一步。”
白术和芍药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垂泪，明目张胆的杀了少夫人，上椿院自然鸡犬不留。
茱萸吼叫一声，楼望月顿了下手，没能喝下去。
茱萸奋力挣扎，真叫她挣脱开了，冲过来，推开了老夫人身边的晨雾，从后面抓住了的头发，掐着她的脖子。
“放我家夫人，不然我杀了你。”
宋老夫人被迫冲后面仰头，她眼里带了些许惊惧，知道这丫头会武功，都让家丁抓人了。
四五个人，竟然没能捉住她，当真是废物。
“茱萸，你放开我。等你家夫人死了，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茱萸冷着脸，“让我们出府，不然你一定死。”
宋老夫人冷了脸，“那你杀吧，即便是我死了，你家夫人，这辈子都出不去上椿院。”
茱萸捏紧了她的脖子，指甲陷入她的肉里，眼神发狠。
听到宋老夫人嘴里发出巨大的喘气声，她有些失神，虽然见过杀人，也见过自己人被杀，可还没真的动手过。
“小心。”
白术提醒了一句。
趁她失神的片刻，被家丁拽了头发，一群人冲上来殴打，抠她的手。
茱萸的手，依旧死死抓着宋老夫人，“滚开，不然我真杀了她了。”
家丁门锤打她的手，没有任何作用，见老夫人已经翻了白眼，投鼠忌器，不敢再有动作。
茱萸手下的力道这才松了松，“老夫人，我再问你一句，放不放我们走？”
“不、放！”老夫人声音嘶哑，却很坚定，“她要是杀了我，你们把上椿院夷为平地。杀了之后，一把火烧了。”
她和楼望月的关系，就是你死我活，今日放了她，倒霉的就是整个宋府。
楼望月将药碗放在桌上，“何必呢，我从未想过要宋家覆灭，又没有深仇大恨，还有几年的情谊。不管你信不信，山匪的事，我早就知晓了，报案与我无关。”
宋老夫人冷哼一声，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灌药。”
她自然不信，若是谁侮辱她的名节，以此打压，此仇不共戴天，怎么可能能不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