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月虽然厌恶,也深知刀俎鱼肉的道理,并不敢一口拒绝,只垂着眉眼说道,“原来…朝廷已经如此艰难了。”
这么直白的要钱,甚至不惜暴露朝廷的窘境。
看来,江南的第一富商,就是抄了家,也没能满足朝廷的胃口。
哦,根据朝廷办事的惯例,一层层的刮油,大概也没多少银子到国库。
朝廷自然是很穷的。
她不轻不重地讽刺了一句,就开始推脱,“楼家虽小,自然愿意尽一份力的。不过民妇已嫁做他人,当不得家里的主。不如,娘娘派人给民妇娘家宣旨?”
沈璇神色寡淡,并不觉得她的讽刺有多难堪。
她又不蠢,自然知道,楼家会不情不愿。
商户若是不爱钱财,也不会入了商籍。
如若不然,也不需要在江南那边,制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抄家灭族。
不过,这些人,对她来说,也就是蝼蚁罢了,若是能用一族人的性命,换得国泰民安,那也是值得的。
只是当真可恶,这些官员,越来越不像话了。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是朝廷赋予他们的一切权力,才让他们过得如此富贵,这个节骨眼上,还在贪赃枉法。
关键是,牵连甚广。
甚至是她的父兄也参与其中,动也动不得,也不肯献出力量。
她有些恼火,可毕竟是娘家,只想用旁的方式弥补。
省得再凑不齐冬日粮食,以及御寒的棉衣,将士们守不住边关,国破家亡。
恰好知晓富贵的楼家,是她眼里的肥肉,是她弥补的途径。
她的手,轻轻扣着桌子,“本宫今日让你私下见面,自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不好广而告之。也知你做不得家中的主意。你写封家书,本宫差人替你送去便是。”
楼望月心底冷笑,还真是迫不及待,现在就要去拿钱。
还隐隐用她的生命威胁父亲。
看来,这是查清楚了,知道家里疼爱自己。
周旋的余地,都没打算给她。
从重生以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和沈璇对上。
她是大律的皇后,沈家权倾朝野,如日中天,哪怕被秦无双推翻,沈家也是依旧。
甚至,根据她的推测,秦无双身死,又改朝换代,沈家应该也是权势滔天。
毕竟,姜和的夫人,是沈璇的嫡亲表妹。
所以,她是想着交好沈璇的,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如此令人恶心的一面。
或许,她所思所想,在她的世界里,都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她不愿意。
可也没有办法,人微言轻,除非不顾家族所有人的性命,胡乱折腾。
她呼出一口气,有些为难道,“写信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也不知道,皇后娘娘需要多少?”
沈璇掀了掀眼皮子,这楼氏有点意思。
这是要她和沈家领她的人情了。
那这些钱,还是要过沈家的手。
若是祖父身体健朗,倒是也无所谓。
可他近来身体不佳,都是父亲在主持家事,他眼皮子浅了些,怕是又会克扣,又会凑不齐粮食,反反复复。
身为国母,国破,她的家必亡。
可娘家也是家,现在太后对她意见颇深,杨家也在盯着,她若是敢让沈家请罪贪赃之事,沈家将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那她没有依靠,太子孤掌难鸣。
倘若不管不顾,父兄又欲壑难填,钱财绝不能过沈家的手,只能直接由楼家捐入国库。
况且,即便是父兄收手不贪,这么大的功劳也不能出自沈家之手。
虽是她出面,这个人情,自然是皇帝来讨的。
她只想从中说和,将结果摆到陛下的面前,由他做主恩赐,并不想让沈家也参与。
而楼氏却将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
可后宫不得干政,怕是只是筹集粮草一类的事务。
杨家倒了,她再在众目睽睽下,立如此大功,怕会招来他的猜忌,百官也会攻讦。
再者,由她出头,倒是显得陛下平庸。
虽然,他本就平庸。
这个头,不论是沈家,还是她,都不能再冒了。
无论楼氏是能分析出这些,还是只想讨好于她,她也懒得分辨。
天上的月亮,如何能思考地上那棵树影摇晃的心思?
她面色平静,降尊纡贵递了一杯茶过去,“楼氏,本宫并无别的心思,这这些东西,都是要送到边关的,你可明白?”
“回娘娘,民妇省得。”
楼望月没接茶,反而麻利地跪下。
态度卑微,语气却是犀利。
“娘娘,民妇家是商籍,商人唯利是图。难不成,您是打算让民妇劝父亲散尽家财,直接捐入国库?”
纵然是商户,可烂船也有几根钉。
她说要多少,立刻就给。
先不论是否憋屈,这些人,只怕会怀疑,楼家藏起来的银钱,远远不止他们查出来的那些。
贪念无边,楼家就是炸骨熬油,也满足不了。
合适的峥嵘,露出些许欲望,对于上位者来说,他们会更放心。
她不懂这些,但是秦无双教的,愿以一试。
沈璇倏地笑了,笑容温和,语气却带了几分凉意,“你父亲想要什么?难不成,还想要个爵位?”
朝廷可以卖官鬻爵,前提是合乎规矩,若是因商户捐钱,便给爵位出去,还有礼法可言?
天下人岂不耻笑之。
若是如此,不必外族打进来,朝廷秩序便崩塌了。
楼望月垂眸,“民妇不敢,家父也不敢。只是家弟还算聪慧,想为社稷出一份力,可出生低微,实在是抱负难以实现。”
想要钱,可以呀。
先扯皮颁布法令,商籍也能入仕,或者本人不从商,也能入仕都可以。
一套法令,再快也得扯上十天半月的,届时送钱到京城,再筹集粮草去西北就来不及了。
只能直接送过去。
到时候以谁的名义,可不是朝廷说了算的。
沈璇自然想不到,她还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纵然如此,都觉得她胆大包天,妄想推翻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她有些不快,面上倒是平静,“楼氏,你说的这些,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倒是可以恩及你的夫君,你可回去想想。”
流放的宋世诏,本来就是沈家的官司,重新和解不难。
只要钱够,能够让国家安宁,给他个男爵…哦不,给个子爵又能如何呢。
楼氏既然为人妇,夫家的荣耀,才是她的荣耀,她会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