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夜,她知道了陆临风让她认罪的目的,便是因为朝廷不能、也不敢动她,但也要给周家交代。
故此,要求她需要私底下和皇后说这事,然后由陆家顶灾,表面上陆家吃亏,但是心照不宣的补偿,陆临风定然顺风顺水。
她不死心,又问过了陆临风。
明明可以买官升迁,为何一定要欺骗她。
陆临风只给她一个回答,买官者,名声有亏,不得实权,无法入内盒封侯拜相。
坦言求她相助,认下罪名,以解陆家抓不到凶手的燃眉之急,也助他一臂之力。
他目光冷淡,道,“就当是为了还儿时的情分。”
姜意如同意了。
但是她也是有脾气的,不愿让他得意,只做了一半。
高调的认了罪,帮陆家解围,全了儿时的情谊,也不给陆临风乘风而上的机会。
和陆临风彻底闹翻,却没得到几分痛快。
也知道楼望月是在欺骗她,和她做的交易,都是虚假的,永远不会实现。
只觉得自个儿蠢透了,加上急病缠身,便想一死了之。
死了也好,哥哥想做什么,就由他去做吧。
反正她这么蠢,活着只是拖累姜家。
没想到,楼望月这个女人,居然能够三言两语把她气得想爬起来扇她两巴掌,也是真够有本事的。
楼望月知道,那些如同水中月的谎言,不能持续多久,索性也不继续装了。
她端着茶杯回来坐下,语气轻松,“当然是骗你的,你我素昧平生,想要你帮我,又没筹码,只能胡编乱造咯。”
姜意如气得捏拳,可手指没有半分力气,急得眼角泪花闪现,“你太过分了。”
她就这么蠢,让个商女欺骗到了头上,还被她嘲讽。
楼望月看着这个丑姑娘,叹了口气,“虽然当初是我处心积虑骗你,可你坦率,只是性子急了些,这些日子,倒是有几分喜欢你。只是,不知道你还认不认你楼姐姐?”
姜意如鼻腔里哼出冷笑,盯着她的脸斥责道,“低贱商女,妄想同我交好,你也配?你欺骗我,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若是真的想同她好,她病重的事,一定是会传出去的。
早早就该来看她了,岂会等到现在。
若非皇后娘娘担心她死了,召她过来,只怕是到死,也不会见不到她的人影。
既然她没死,绝不可能让这个女人踩在她的头上,一定会叫她不得安宁。
楼望月并没有在意她的辱骂,将茶一饮而尽,轻笑道,“现在啊,我可不是你轻易能动的。”
身份的高低贵贱,世俗里的尊贵与否,有时候,也不是卡得那么死的。
只要是在上位者眼里,她是有用的,其他人就是再不情愿,也得做出表面的尊敬。
楼家,现在对朝廷有用,那就没人敢随便动她。
只是,她并不太愿意散尽家财,都献给帝王家。
其一,这朝廷腐烂,多是尸位素餐之人,即将被推翻,即使给了银钱,只不过是让其苟延残喘。
其二,陛下得位不正,若是明争暗斗也就罢了,是真正的卖国贼,她看不惯。
可沈皇后都亲自找了她,还得小心周旋。
她站起身,“既然你并不欢迎我,那我先走了,皇后娘娘还等着见我。”
姜意如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也没力气起身追她,愤愤地拍了下床。
还没谁能比她还嚣张的!
楼望月出了她的院子,小顾公公已经在等着了。
“请吧,皇后娘娘在等你。”
沈璇的耐性很好,她说了,会等楼望月半个时辰,当真没挪动过地方。
甚至端坐的仪态,都如同楼望月走时那般,如同一尊不会移动的绝美雕塑。
楼望月暗自腹诽,不愧是被誉为百年来最重规矩的女娘,都万万人之上了,即便懈怠些许,谁又敢说些什么?
活得如此累,就是做皇后,甚至是太后,又有何意义?
还是说,她是真的和常人有异,不觉得如此颇累么。
“娘娘万安。”
她恭敬的行礼。
这一次,沈璇并未让她立刻起身,而是让她跪着回话,“你是如何让姜小娘心思回转的?”
她病得不算重,不过是风寒来得急。
缠绵病榻十余日,甚至呈现药石无医之势,不过不肯喝药,也不肯进水食罢了。
她都亲自去劝过了,姜意如也不肯睁眼,无动于衷。
楼望月只去了半柱香,便肯喝水了,当真是奇怪。
查过这个宋六夫人,和姜意如算是不打不相识,往来次不算多,两人的关系竟然如此密切?
召楼氏过来,最主要的目的,自然不是唤醒姜意如的求生意志,而是想不引人注意的摸摸楼家的底,没想到她真的将人救活了。
也许小觑了她。
楼望月并不隐瞒,将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能立刻知道姜意如醒了,说明姜家有不少皇族的人,迟早会打听出来。
遮遮掩掩,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沈璇淡淡的嗯了一声,似乎才想起来她在跪在地上,“看坐。”
待楼望月坐下,她才吩咐立在两旁的宫女,“看茶。”
宫女奉了茶,便自觉退下。
水榭里只剩了二人。
沈璇依旧坐得端正,如玉的脖颈微抬,“知她在意这些,便激怒她,你倒是个聪明的。”
楼望月能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既然是聪明的,就该知道接下来的事怎么做选择。
她假装听不出来,诚惶诚恐的回道,“多谢娘娘夸赞,民妇只是和姜家娘子有些来往,知晓她性格要强,定然不愿被人随意辱骂,却无还嘴之力,这才斗胆一试。”
沈璇点点头,伸手拿了茶盏,并未端起来,只是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她不说话,楼望月垂着头装鹌鹑。
安静了许久。
沈璇便开门见山,“有些事,本宫原本不愿做。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眼下四面楚歌,运往西北那边的粮草,并未平安抵达,将士苦寒,国库空虚,不得已,欲向楼家借些银钱。”
借……
这个字用的真好。
可惜是没有还来对应的。
楼望月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对沈璇的恶感很重。
长篇大论,好似多么忧国忧民。
可,粮食是如何失踪的?
不就是朝廷养了些废物,连山匪窝都端不了。
再强悍的山匪,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吓吓过路人和商队便罢了,面对装备精良的朝廷官兵,哪有一合之力。
朝廷不作为,才放任山匪横行,继而连朝廷的粮食都敢抢。
更可笑的是,押送官领了八百人运送,死伤没有过百,硬生生让山匪抢走了粮食,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国库空虚…
近些年,没有天灾,商户也纳税银,除去每年拨款防御边关,也该有剩余的。
太后奢靡,广建宫殿。
就连沈璇的娘家,也敛财无数。
真忧国忧民,让沈家捐钱啊。
就瞅没权没势的商户,还拿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她学的世家规矩好,却不修习礼义廉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