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月不理会她的神色，自顾自地说道，“皇后娘娘说了，会恩及我的夫君。反正我是宁愿死，也不会将天大的好处给宋世诏的。”
宋老夫人眼里露出一抹贪欲，忙询问道，“什么好处？”
楼望月将头凑近她一些，自得道，“怕是侯爵都不在话下。”
这种谎言，是最好说的。
宋府没有能力求证，更不敢往外说，要不是怕太浮夸，她还更能吹嘘一些。
宋老夫人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几乎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宋家的祖先，跟着先祖皇帝出生入死，也才得了个侯爵。
难道，在她当家的时候，要恢复祖上荣光了？
想到门庭若市，她苍老的脸颊都浮现了兴奋的红色。
臆想了好一会儿，她稍微冷静了下，没有天大的功劳，怎么可能拿到侯爵的爵位？
莫不是楼望月诓骗她，让她做一些承诺吧？
她沉吟了下，谨慎地开口问道，“到底是什么交易？你不同你母亲说，总是要同我说的。”
楼望月假装为难，许久后才说道，“国库空虚，边关吃紧，皇后让沈家捐钱。不过楼家是商户，无法封赏，作为交换，会给我的夫君恢复爵位。”
宋老夫人彻底放心了。
楼家的钱多，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不会一个女儿出嫁，压箱底的银子，堪比公主出嫁。
要是倾其所有捐赠，要个侯爵，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楼家捐钱能不能得到好处，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不问楼家愿不愿意捐，捐多少。
反正，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楼家也没有抗命的资本，这爵位板上钉钉了。
得赶紧拿了和离书，担心晚了，爵位落到宋世诏头上。
楼望月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笑容淡了下来，面无表情。
捕风捉影的事，就能勾起她们的贪念，不管过去的恩怨。
没关系，她记得就好。
可惜……
她眼神幽暗，不甘心楼家祖辈积蓄，都给了朝廷，可沈璇出手，不是她这点算计能周旋的。
差距太过巨大。
别人只需要动动嘴，就能拿走她的小命，更是出不了京城。
芍药站在她身旁，“少夫人，接下来怎么办？”
楼望月看着夜色，“等吧。”
拿了和离书，宋老夫人也不会允许她搬出去的。
她也懒得搬，左右出不了京城，住哪里都一样。
等宋世诏回来，府里会有好戏看。
这一世，变故太多了，也不知道秦无双能否如期打来。
想起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夜晚，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芍药，我葵水是不是晚了几日？”
芍药脸色微变，低声应了声，“是。”
这些日子在生死边缘徘徊，她也没在意，仔细算来，都晚了十来日了。
那日说要抓避子药，可刚起床，上椿院就因为卷柏的事被堵了。
少夫人还是宋家的媳妇，若是真的有孕，那可如何是好？
楼望月却勾了唇角，“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处处都是变故。我倒是希望真的有孕了。”
芍药有些茫然，不过并没有多问，只说道，“少夫人，进屋吧，夜里风大。”
楼望月点点头，吩咐她，“你让白术来一趟。”
白术这些日子都不用守门，眼下说是误会解开了，不过老夫人做事谨慎了许多，还是强行留了两个婆子在院里。
也不插手院子里的事，还是替她守门，上椿院的人倒是能自由出入了。
芍药领了白术进内室，正欲给她拆发，楼望月挥挥手，“让白术来吧，同她有些事说。”
白术看着门关上，上前替她拆发，轻声说道，“奴婢手笨，从未近身伺候过，少夫人多担待。”
楼望月摇摇头，“你不问你兄长的事？”
白术的手都没停，嗓音依旧稚嫩，声音却很稳，“猜到了，她带我的兄长进宫，那就是她的娘家人。今日来的，是我的哥哥不足为奇。”
她将簪子拿下来，轻轻抖动着楼望月的长发，拿篦子给她梳着，“进宫了，和死了也差不多。问不问又能如何，少夫人若是用得上的时候，尽管用便是了。”
都进宫了，她也不是傻子，知道意味着什么。
这辈子，几个哥哥唯一的去处，就是皇宫。
生活上，沈璇是皇后，他们也不会过得差。
即便是真的活得差，她也爱莫能助，徒增烦恼罢了。
少夫人能问起来，说明和哥哥搭话了。
虽然进宫做了奴才，不过主子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后，知道她在少夫人身边。
能帮的，他们会帮的，这点不需多言。
楼望月听着她稚嫩低柔的声音从身后流淌出来，不免感叹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小小年纪，如此通透。”
得过了年，白术才十四。
她十四岁的时候，傻乎乎的，还在听石雅舒的挑拨，回家里搞得鸡犬不宁。
而白术，已经事事通透了。
倘若不是重回一世，怕是四五个她，也不如白术。
白术抿嘴笑笑，并没有说话。
她们是主子，行事自然不必多思多想，即便是犯错，最多不过是打板子的事。
而她们这种家生子，尤其还是近身伺候的，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任丢了性命。
想得多了，有些事，都不必再想。
楼望月问道，“你仔细同我说说，你认为的沈璇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又补充道，“也许，我们会是敌人。”
现在其实已经是了，只是她反抗不了，也反抗不得。
不过，多做些准备，也是好的。
白术脸色凝重了些，低声和她说了起来，“皇后娘娘自小丧母，是在沈老夫人膝下长大的。”
沈璇一岁丧母，身为沈家的嫡长女，就被沈老夫人接到身边教养。
自小性格稳重，六七岁，也才是别的女娘家刚开始学字的时候，她就写得一手好字。
最注重规矩和礼仪尊卑。
她看起来性格冷清，凡事不多说多问，但是对待下人，几乎苛刻。
倒也不是打骂，只是要求颇高。
哪怕只是鞠躬行礼差一分一厘，她也是要退回去的，不许留在她的院中。
这些，都是因为，她从小便是被当做太子妃培养的。
哪怕先太子伙同母家通敌卖国被赐毒酒，她依然还是嫁给了现在的陛下。
这些，都是沈家人才知道密辛。
楼望月叹了口气，沈璇二十岁才出嫁，嫁给小她四岁的陛下。
如今为后五年多，生了两个皇子，地位稳固，甚至隐隐有压倒太后的趋势。
太后可是当初的杨贵妃，能够斗倒太子皇后以及她的母家，居然能被沈璇挑拨得母子生嫌隙。
沈璇的手段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