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哥儿怒吼着,“滚开,不用你扶!让她来。”
他胖乎乎的手,一巴掌打在晨雾的脸上,用手指指着楼望月。
晨雾半分不悦都不敢有,跪在一旁不吱声。
宋老夫人也不敢继续责怪楼望月,冷着眉眼,厉声呵斥如秀,“怎么照顾的哥儿?还不将人扶到一旁,看看伤着没有。”
如秀不敢辩解,忙将拳打脚踢的云哥儿抱到耳房去哄。
宋老夫人冷言冷语,“都是些废物,哥儿摔成那样,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不满楼望月如此对待云哥儿,也不想真的和她对上,只能如此发泄情绪。
楼望月佯装听不懂她指桑骂槐,接话道,“还能如此耍横,能伤着什么?”
话说到这里,她顺道指责了宋老夫人的教养问题,直到她黑了脸,才收了话头。
“祖母别怪我多嘴,他以后还得我管,若是性子如此蛮横,长大也不成气候,我还得费许多功夫。”
她这一巴掌打过去,又给了甜枣,“再如此,我如何请名师教导?别人又怎么肯收。”
听她已经以云哥儿的母亲自居,连后续的教养问题都已经盘算好了,老夫人既鄙夷又安心。
鄙夷她上赶着。
也觉得她是对宋世诚是真心的。
也不妄她逼迫宋世诏写了和离书。
她脸色缓和下来,端了杯茶在手中,“你心里有盘算,自然是好的,如此,将云哥儿交到你手里,祖母也放心。不过,你多些包容心,云哥儿母亲死得早,和父亲也聚少离多,也是可怜的孩子。”
楼望月含笑点头,“只要他服管教,孙媳自然好言相劝。毕竟,这是大爷的儿子,我纵然不喜,亦做不出那起子伤人子嗣的恶事,唯恐恶鬼索命。”
宋老夫人脸色淡淡的,心中又不快起来。
也不知道楼望月是否知道,当年她残害庶出子嗣的事儿。
她可容不得那么多。
府里有妾,自然无所谓,不过是些逗乐子的玩意。
若是有了男丁,便会分走家里的资源和财产,她便容不下了。
若不然,平安长大的儿子,也不会只有她亲生的儿子。
做了许多恶事,她不觉得她有何错误,只不过是保障了儿子们的前程。
也是如此,赵氏害死许多孩子的时候,她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若不是里头有她其他儿子的孩子,她都不会动怒。
妾是什么身份?
生的低贱血脉,死了也就死了。
这些年,她都是心安理得的。
楼望月如此说,更像是在诅咒她,偏生也不好发作,只敷衍道,“这事以后再说,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
楼望月也不继续打嘴皮子官司,侧目看她,开门见山,“六爷可是同意了?”
“同意了。”宋老夫人拿出一只匣子,抽出里头的和离书,在她眼前晃了晃,“只要去备案,你和小六往后就是再无瓜葛了。”
楼望月双颊微红,含着秋水般的杏眸里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说道,“那我们去备案吧,顺便将我和大爷的庚帖也备案。若是晚了,唯恐六爷出来后反悔。”
如此做派,将宋老夫人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让嗓子眼里。
她现在也觉得,楼望月也没那么蠢,也不敢万分肯定,她一定是心仪老大。
也担心她不过是哄骗和离书,等到手后,和宋家毫无瓜葛,再将宋家送到断头台。
她也没打算直接到媒氏司报备,只想先请人作证订婚,还担心楼望月推脱,没想到她如此心急,倒是叫她不好说什么了。
楼望月眨巴着眼,催促道,“祖母可是担心大爷不同意?让母亲陪同,一起报备了。我便是他礼法上的妻子,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宋老夫人。
她之前写信过去,那边的回信还没到,也不知道老大对此事是如何作想。
他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如此乱纲常的事儿,还有得磨。
直接报备庚帖的事,必须经过她的同意,不然,强行让他认下这门亲事,心急怕是有气。
她可以牺牲宋世诏,却不肯宋世诚受半分委屈,要事事尊重他的意愿,征得他的同意。
可和离书报备的事,确实等不得,没有在衙门备案,都做不得数。
小六昨夜的反应,若是出来了,必会撕毁。
可立刻去报备,又怕楼望月只是虚情假意。
她揉揉眉心,都怪昨日听到侯爵二字,脑子都冲晕了,一门心思地满足楼望月的条件,现在骑虎难下。
也有些责备楼望月的想法,谁叫她好端端的,要去求恩典,将小六放出来做甚。
按照以前定下的计划,买通衙差,伪造在流放路上死亡的假象,做一辈子的富家翁。
她也不必如此为难了。
确实舍不得泼天的富贵旁落,她盯着楼望月的脸,见她满脸期待,还带了几分少女含春的羞涩,便想相信她是真心爱慕。
该有的谨慎,也不可丢失。
罢了,赌上一赌。
上椿院出了她之外,其余人皆不能出院子。
找人贴身跟着她,倘若她要对宋府不利,也好出手制止。
她看了眼目前最得力的晨雾,可又摇摇头。
晨雾乃是家生子,虽然驯服得力,可除了卖身契,再没有旁的能束缚,不太稳妥。
她看了眼低眉顺眼的陈妈妈,琢磨了会儿,决定还是用她。
之前不信任她,是总觉得那次茱萸弟弟的事,她的的儿子陈贵说了假话。
不过至今没有证据,也可能是想多了。
喜好放在一旁,正事要紧。
陈妈妈今年四十,力气富强,制住孤身的楼望月不在话下。
她的所有家人都在她的手里,谅她就算是有小心思,也不敢如何。
正好,也省得在身边看了碍眼。
“月月,你院里人少,陈妈妈照顾人妥帖,让她跟着你贴身伺候吧。”
陈妈妈眼睛都不敢抬,心里砰砰直跳,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全家卖身契在老夫人手里,她又不会蠢到明面上背叛。
要是伺候得当,以后宋家倒了,奴仆发卖,有旧情在,她还是可以央求着楼望月买走她们一家的。
她都看得明白,府里依旧是强弩之末。
想必现在已经插上翅膀的少夫人,是不可能看得上宋家这个破狗窝的。
总之,她现在盲目信任楼望月,相信她能走出一条路。
只期盼她可以不计前嫌的同意。
楼望月瞥了她一眼,神情不悦,“祖母,你这是不信我一片赤诚?倘若我要害宋家,昨日的交易,求皇后娘娘出手便是了,哪里需要回来周折?”
宋老夫人脸色略显尴尬,“想多了,就是让人伺候你。若是你不愿要,便是她不得你的眼,打杀和就是,省得看了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