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夫人看着眼底如同困兽般凶狠的情绪，有些不自然。
她也不想大孙子落个和楼氏看对了眼，因而逼迫他和离的名声出来。
这个原由，必须是宋世诏的错。
她别开头，轻声道，“你放心，以后府里不会亏待你的。祖母也不会狠心叫你绝后，若是有子嗣，再想别的办法。”
宋世诏没说只言片语，继续低头写着和离书。
一笔一划，墨色透过了纸的背面。
这是他写过最有力的字。
宋老夫人满意地拿了两份和离书，安慰了几句，便带着晨雾离开。
只等明日拿去官府备案，也就成了。
夜深了，再不回去，马上就赶上宵禁，可没时间和宋世诏继续耗下去。
宋世诏靠在栅栏上，盯着她们远去，眼里的恨意正浓。
娶他的妻子，就看宋世诚有没有命过好了。
欠他的，都要一一吐出来。
——
第二日清晨，养寿居便来人叫楼望月过去。
“陈妈妈，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陈妈妈跪在地上，头埋得很深，只有脊背微微拱起，“老奴对不住少夫人。这一切，都是老奴的决定，看在他们曾经帮过少夫人的份上，求您救救他们。”
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她的儿孙们。
昨日证明，楼望月没有让宋府灭亡的意思，山匪一事，自然也不可能是她传到周氏耳朵里的。
且，也没有什么后背的人。
唯一指向的，只有她这个知情人。
她的嫌隙，无论如何都洗不掉。
目前想不到她将天大的把柄说给给周氏听的理由，若是楼望月说随意透露几句，背叛并罚，全家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昨夜老夫人并未发落她，证明楼望月什么都没说。
这才拼着被老夫人疑心，也要来上椿院请人，目的就是求楼望月高抬贵手。
她知道本意是置楼望月于死地，也不求她原谅，她会用自个儿的命补上，只求别祸及家人。
屋里静悄悄的，无人替她求情。
只差一点点，上椿院所有人都会死。
陈妈妈额头都是汗水，也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
良久后。
楼望月才叹气道，“你我本就不是主仆，既然选择了我，就该相信我。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将你们供出来。”
陈妈妈不敢辩驳，只是磕头，“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求少夫人大人大量，发发善心，老奴会自行死去，绝不让少夫人沾手。”
她何尝不知道太过小人之心。
可那种情况，谁知道少夫人是否能扛过折磨，她也不敢用全家的性命去赌。
谁知道，她能绝地逢生，并且得了势。
选择错误，那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芍药，扶陈妈妈起来吧。若是额头磕破了，到了老夫人跟前，怕是很难解释。”
陈妈妈闻言，僵硬着头，无论如何也磕不下去。
她是诚心的，这倒是显得她故意坑害少夫人了。
“少夫人，老奴糊涂。”
楼望月摇摇头，“算了，起来吧。此事我不会说，周氏那边想必也不会说，你且安心吧。”
周氏觊觎大宋府许久，能有陈妈妈的把柄，她是万万不会丢出来的，这点毋庸置疑。
就是不知道，老夫人用的什么法子，让周氏放弃报官，覆灭大宋府的想法。
“昨日老夫人许了二老夫人什么好处？”
陈妈妈刚捡回一条命，感激得不行，立刻毕恭毕敬地说道，“回少夫人，算不得许诺什么好处，只说少夫人绝不会作证，害得官爷跑一趟，无非是卷到祸水里罢了。”
楼望月有些惊讶，周氏这个人，一向宁愿富贵险中求，有能力就要快意恩仇，竟然还会怕这些莫须有的事儿。
她不应该继续赌一把，把大宋府斗下去，让宋家的所有资源，都倾斜分她们二房身上吗？
除非是真的有好处。
只是避着陈妈妈说的罢了。
她挑了眉，意味深长地说道，“陈妈妈，老夫人现在做事避着你了，你可要找好后路了。”
陈妈妈有些尴尬，垂下头，低低应了声是。
她找了后路，不过被她硬生生掐断了。
少夫人这意思，饶她一命，不过也不会用她了。
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自然不敢奢求太多。
“走吧。”楼望月站起身，笑道，“莫要让祖母等得太久。”
“是。”陈妈妈拨了下灰色的抹额，整理得当，便恭敬地跟在身后。
她欠了楼望月天大的人情，当初让晨雾一起背叛的时候，也曾说过，只要这次她能起死回生，往后不会害她。
不管少夫人需不需要，这个人情，她会还的。
若是处理得当，也许还有机会，在她身前讨得安身立命的资格。
今日要商谈的事，她知晓是什么。
可她现在不认为，少夫人真的会原地转嫁给大爷。
大爷再好，也是宋家的人。
少夫人已经知晓，当初的事，是宋家的人陷害。
无论哪个女子，都不可能忍了这口气的。
老夫人居然相信她会让步，不知道是对大爷太有信心，还是脑子糊涂了。
况且，还不知道大爷能不能同意呢，就逼迫六爷写了和离书。
楼望月重新离开上椿院，全府都知道她得过皇后召见，看她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敬畏。
她目不斜视，嘴角含着微笑，遇到行礼的奴婢们，只点头示意。
芍药跟在她身后，也不免感叹，权势真的可怕，是可以带动人心的。
之前，被关在上椿院，也不乏小人刻意隔着院墙，说些无聊的浑话。
刚刚得势，只闻着味儿，就知道恭敬了。
只是站在楼望月的身后，就觉得与有荣焉，挺直了腰板和胸膛。
养寿居。
刚进门，就见云哥儿像头牛犊子一般冲了过来，“还敢来，我打死你。”
楼望月自然不惯着他，侧身闪开，顺带抬脚绊了他一跤。
云哥儿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回头用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宋老夫人，不肯起来。
宋老夫人笑容都挂不住，忙让晨雾去扶起来，责怪楼望月，“你和一个孩子折腾什么？以后……”
“不管以后如何，他这性子，我是不喜的。”楼望月打断她的话，不想听她说什么以后是自家人的话。
她说完，也不等宋老夫人招呼，便自顾自地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云哥儿撒泼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