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惯的？”江浮兰收敛了得意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你何曾惯过我？不说和阿弟相比，在母亲的心中，我也是不如楼望月的。否则，几年前还是花团锦簇的宋家提亲，也不会轮到她。”
“况且，方才，母亲不也怀疑了吗？”
若非如此，楼望月怎会负气离去？
她语气讥诮，脸上充斥着愤怒和不平之意。
石雅舒心念直转，最终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舍得苛责。
都怪当初为了讨好楼望月，在两个女娘发生冲突的时候，她表面都是宠爱楼望月。
又觉她不够沉稳，藏不住事儿，便从未将“疼爱”楼望月的原委全盘托出。
原以为，楼望月远嫁京城，随即传出宋家颓势的消息，她能明白良苦用心。
她实在不愿，将这些卑劣阴暗的东西，说与旁人听。
前些日子，宋世昭入狱，她不也是庆幸，嫁到宋家的不是她么。
万万没想到，这些事，居然在她的心底，留下了这么多疙瘩。
也是怪自个儿，总觉得女儿家未出嫁的时候，不必听那么多腌臜事儿，竟将她养成不知五六的性子。
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兰兰，你可明白，母亲为何总是偏帮她？”
江浮兰面无表情，“哄好了她，她住在江家，楼家才会给与钱财。”
“你都知晓，为何……”石雅舒有些纳闷，不解道。
江浮兰嘴角勾起讥讽的笑，“那才几个钱，在母亲的眼里，我合该用委屈来换？”
其实也是方才才从楼望月的嘴里得知的，母亲疼她，可能是为了钱。
可她不觉得，那能有多少钱。
虽然楼望月住在江家，也并未带多少东西回来。
顶多一个月几两银子罢了。
毕竟母亲一直在说，她购置了铺子，一直盈利。
至于楼望月说的，她家以前吃糠咽菜，简直是一派胡言。
自从她有记忆以来，吃的穿的，都是福州最好的，家里从来就没缺过钱财。
正因为如此，她更加觉得可笑，居然为了楼望月一个月几两的银钱，刻意打压她这个亲女儿，给楼望月陪衬。
难道，她就这么不值钱？
母亲当真眼皮子浅，是非不分。
石雅舒端详着她的神色，有不屑，有冷漠，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她不知这鄙夷从何而起，莫不是觉得她为了楼家的银钱，故意接楼望月家，因而不喜？
至少她来了京城之后，逐渐露出几分清高的调子，却不想竟然清高至此。
眉眼间也透出不耐来，“既然你不屑于此，往后，月银也别要了。”
若是平时，她也有耐心和她好好说说。
这两日被家里的事搞得焦头烂额。
一路扶持而上的夫君，背弃她，为了野种和下贱的女子对她动手。
掏心掏肺的儿子骂她自私。
就连女儿也鄙夷用下作的手段坑楼望月。
她也不想想，若是她不如此做，她的簪花，鎏金的头饰，柔软的锦缎绸衣，家里的珍馐，已经供她使唤，耀武扬威的下人是从何而来的。
既然清高，那便都别要了。
她想到这里，冷淡地说道，“还有，以后相看什么样的人家，我都不会再管。毕竟，家里没有嫁妆送你出嫁。”
若非坑了楼望月，只凭家中的财力，何来嫁妆。
鄙夷、嫌弃她的手段，便莫要拿任何好处。
她说完，不顾江浮兰的反应，便离开了。
不想从她的嘴里听到反驳的话，更是不想听她说出令她心碎的言论。
江浮兰呆呆地站在客院中，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不给月银也没什么。
可不给嫁妆，这....
她就是不通庶务，也知道嫁妆的重要性。
那是女子一辈子的底气。
她不明白，石雅舒为何这么做。
慌张又愤怒。
若她说的是真的，除非一早便打算这么做了。
不然，她也没说什么，怎会就不给嫁妆了。
“我就知道她偏心阿弟，竟然连嫁妆都要抠了我的去，当真狠心。”江浮兰怒不可遏，口无遮拦道。
旁边的胖丫鬟垂下头。
不过片刻，这话便传到了石雅舒的耳朵里。
她看着茶杯里的香茗，热气熏了脸，竟是眼里有了泪花。
自认还算聪明，可江家的人，她一个人的心都守不住。
亲自教养的儿女。
皆是不堪的。
江浮兰想清高，若是平静地不接受这不义之财得来的嫁妆，她也能高看几分。
她想要，还要觉得是她低劣。
这一家子，谁值得她付出了？
只是....
石雅舒低喃道，“没有退路了。”
年岁摆在这里。
她能依靠的，除了夫君，就是儿女。
又能如何呢。
“夫人，你说什么？”
丫鬟没听清，还道她在吩咐，连忙凑过来询问道。
无事。”石雅舒摇摇头，眼见丫鬟应了一声就要退下，她又吩咐道，“以后郎君和大娘子的院里，给些粗茶淡饭，填饱肚子就是了。”
既然不屑她的做派，那就别享受。
若非那个外室是个不省心的，她定要将私生子接进府，全了江源想要大公无私的母亲的心愿。
她亲自回到了客院，不许人将楼望月的东西归拢走。
梳妆打扮，去宋家拜访。
要将楼望月接回来。
儿女若是靠不住，她还有楼望月。
这是她养大的孩子，深知她的性格，若是感情深厚，为了她，哪怕是上刀山下油应当也是愿意的。
不过，她只是要她得势的时候，站出来替她出头撑腰罢了。
能挑拨得她不嫁宋世诚，另嫁高门更好。
若是不成，给宋老夫人低个头，承诺以后不会在银钱上分一杯羹，她也不敢完全回绝。
宋家这一趟，势在必行。
楼望月道了宋家门口，和之前是完全不一样的待遇，正门大开。
尚未来得及去上椿院，便被老夫人叫去了养寿居。她也不推辞，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宋世诏也在。
已经不沐浴过了，头发尚未绞干，便迫不及待地束了发，甚至还带了玉冠。
这玉冠还是他成年礼时，楼望月送的。
他穿上了以前的衣裳，衣袍空荡荡的，好似风儿钻进去，也能在里头跑上几圈。
哪怕是同样的打扮，也没了之前那副仪表堂堂的模样。
像是偷来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