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楼望月的目光扫来,宋世诏只觉头脑发胀,面皮火辣辣的。
实在是她今日太过美丽,没了帷帽的遮掩,岂是那惊鸿一瞥可比拟的。
加之目光太具有攻击性,令他蓦然升起不甘和自卑来。
楼望月若无其事地扫了一圈过后,落座了才笑道,“祖母,怎的不给六弟剪裁合适的衣裳?这样看起来....”
她轻轻蹙眉,似乎是嫌弃,却也不好说出口。
宋世诏被她十分随意说出口的“六弟”二字,气得脸色铁青。
可毕竟是关心他,也不好说什么。
明知道楼望月已经彻底抛弃他了,可是心里还是控制不住有几分期盼。
至于期盼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只是眼神灼热滚烫。
不想叫人发现,便低了头。
老夫人看了一眼宋世诏,虽然换了衣裳,却还是显出几分狼狈猥琐来。
她不满地皱了皱眉。
本还有些愧疚的。
消息来得匆忙,她没想到这些。
导致六孙子看起来仿佛叫花子一般。
可楼望月这番说辞,倒是叫她对宋世诏不满起来。
既然不合身,非要这会子出来作甚?
生怕宋家的脸丢得不够干净吗?
可之前逼他写过和离书,又断了他再娶妻的前程,她也不好过分苛责。
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人没回来,也不好让人来量尺寸,晚些让文姨娘她们给裁剪做一身。”
院里开源节流,姨娘们连清闲都不得了,物尽其用。
楼望月哦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听说他这两日就要到达京城了?可是真的?”
这个他,不言而喻。
“自然是真的,原本以为,还有几年才能得相见,却不想来得这么快。”
提起宋世诚,宋老夫人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话也多了不少。
宋世诏看在眼里,怒火不断增加。
可终究明白,这里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只在宽大的袖子里捏紧了拳头,假装平静地听她夸赞宋世诚。
“都说至少在任三年,方可升迁,这还不足一年,就要调到江南当知府,真是宋家的好男儿。放眼京城,也没有谁家的有这种速度。”
这倒是事实。
纵然朝廷买卖升迁。
那也不是可以连续升的。
而是得到了年限,给一封调令,花钱之后,才能通报下去。
看起来,朝廷的升迁依旧正常。
倒是宋世诚这速度,看着不寻常。
待他述职结束,调令正式公布,宋家恐怕是又要热闹了。
楼望月并不着急,秋后的蚂蚱,总是蹦哒地欢的。
即便是秦无双不打进来,因为杨相国之死,沈杨两家勾心斗角,马前卒什么的,总是要被先踩死的。
宋世诚倒霉,宋家还能独善其身?
都说他是聪慧的,倒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觉得杨家能翻身?
那可真是拭目以待了。
她迎合着宋老夫人,夸赞了宋世诚几句,便道累了,要回上椿院歇晌午。
宋老夫人听她提起上椿院,眼里闪过一抹慌乱,劝说道,“就留在祖母院里吧,晚些时候,让下人给你打扫别的院子,那个院子,你住着,始终不合适。”
若是知晓,她这么快便会回来,也无需拿她院里的下人撒气,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倘若去了上椿院,发现空无一人,哪怕只是些下人胚子,怕是她也觉得落了她的面子。
她现在有皇后的路子,恐是要拿乔,闹起来的。
这种时候,平静些更好。
“祖母,我也不能打扰你休息。虽说不好再住在上椿院,可还有许多物什,正好这几日来规整规整。”
楼望月自然不能同意。
她这次回来,便是担忧宋老夫人觉得她不听话,又不敢给她脸色看,会磋磨院里的人。
看情况,她已经如此做了。
更加不能袖手旁观。
“好吧。那便不留你了,不过,这几日府里为了迎接老大,人手紧凑,别让她们在府里帮忙。月月应当不会有意见吧?”
“当然,都是一家人,帮忙是应该的。”
若是故意刁难,让她们受了委屈,又是不一样了。
看着她离开,身旁带着两个丫鬟,好不威风,宋世诏眉眼冷厉起来。
夫妻本是同林鸟,他落魄至此。
而她,越发风光了。
待大哥回来,还不知会如何得意。
宋老夫人扭头,便看到他阴狠的神色,被吓了一跳。
勉强稳住心神,叹气说道,“小六,祖母知晓你心里不忿,发生这样的事儿,谁都是不想的。楼望月现在可动不得,宋家好了,你才能好,知道吗?”
既然舍不得宋这个孙子去死,写和离书才能救他的事,自然都推到了楼望月是的身上。
她可不想送世诏恨上宋府。
荣耀她要,天伦之乐她也要的。
宋世诏收回了目光,冷淡道,“我明白。”
不论宋老夫人如何巧舌如簧,他也没有办法忘记,逼他写和离书时的嘴脸。
居然担心他报复楼望月。
他怎么会呢?
不是想做寡妇吗?
就成全她,来真的好了。
原本他想着,回家过以前的日子,只给这些贱人添堵就是了。
可只回府不足两个时辰,彻底看清了他现在的地位。
堂堂嫡子,竟然让人伺候沐浴都得看人脸色。
这样过下去,有何意义呢?
他不管是不是下人捧高踩低,只知道,若是没有当家人的吩咐,下人们断然不敢如此。
宋老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也没怀疑过他敢做什么。
在她的心里,宋世诏是最好哄的。
又哄了几句,“小六,不管怎么说,这事上府里对不住你。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回头去账房支点银子,出去喝酒作乐一番也好。不过……”
她话头顿了下,委婉地说道,“莫要去招惹风月,你和离书的内容,莫要忘记。你放心,等过些日子,便说治好了。”
她可不敢觉得,宋世诏对她也没有怨言。
慢慢地哄就是了。
哪怕府里还是不富裕,她也愿意哄哄这个孙儿。
宋世诏并不领情,楼望月还是他妻子的时候,给府里的银子不知多少。
那是看在他这个夫君的面子上给的。
算起来,都是他在给府里尽心。
出了事,没有人管他,甚至还落井下石。
竟然还觉得是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