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笑了笑,“好,说不得,你还会回来的。去收拾东西吧,明日便离去吧。”
自觉现在楼望月不是她可以拿捏的,要是能有份香火情,以后能得些不轻不重的消息,她也能安心许多。
几个不值钱的东西,几句话罢了,能留下什么就留,留不下也无所谓。
第二天一早。
晨雾拎了小小的包袱,里面有陈妈妈给一点钱和两双鞋子,她则没带什么东西,独自出了宋家的门。
看着在云层里若影若光的橙色朝阳,散发出的光,将周围的云彩映得发黄。
只觉得身上轻了许多。
她做梦都想离开阴晴不定的老夫人身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出府的路,只走了一半,还有另一半,前途未卜呢。
毕竟,她害过大娘子。
这事若是一直放着,后患无穷。
楼望月在姜家十分悠闲,无所事事。
姜家只有姜意如一个主子,还有她,姑且是半个主子。
虽然府里的老人,还有姜意如的教养娘子并不满意姜意如要祭祖认她做义姐的行为,劝她结义金兰便罢了,
可她专横独行,谁的话也不听。
哪怕是一时脑热说出的承诺,她也不会后悔更改。
那些老人颇有微辞,不过也不敢跑到楼望月面前放肆。
更别提凑过来给她脸色看了。
虽然有点闲言碎语,可没当着她说,也就假装没听到了。
她最不怕的,就是人的嘴。
晨雾到的时候,她还在睡回笼觉,坚持没放包袱,也不愿跟着芍药过去安顿下来,要等到楼望月醒来。
“什么时辰了?”
“回大娘子,巳时正了。”
楼望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发了会儿呆。
这才看向还背着包袱的晨雾,“有话要说?”
“是。”晨雾慢慢跪下,垂着头说道,“奴婢有罪。”
楼望月懒懒地看着自个儿修长白皙指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晨雾忽而抬头看她,又立刻垂了下去,嗓音干涩,“娘子竟然知道?为何……”
“不知道,看你有眼缘。”楼望月语气里带着笑意,又忽然冰冷下来,“这一次,你可以做一个选择。是留下,还是离开?”
若是离开,请绿柳帮忙跑一趟,拿了卖身契,消了奴籍,和青枝一般,离开就是了。
晨雾有些激动,抬头愣愣地看着她,都忘了规矩。
没想到,她不追究,反而愿意放她离开。
她迟疑了许久,渐渐冷静了下来。
天大地大。
她能去哪里?
小时候只能卖身做奴婢,难道现在又能活得安稳?
她闭上眼。
这个自由,她不要了。
垂下眸子,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多谢大娘子,奴婢愿当牛做马,一生追随,不生二心,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楼望月淡淡地点头,“起来吧,跟着芍药她们,以后唤绿萝。”
“绿萝谢娘子赐名。”
芍药带了绿萝下去,不过一会儿,又急忙跑回来,带着好奇道,“娘子,绿萝怎么了。”
楼望月摇摇头,“没什么,一些小事。”
说罢,又打趣了一句,“可不要欺负新来的。”
芍药撅嘴,“奴婢哪里是那种人。”
楼望月耸耸肩,“让顾妈妈做些拿手菜,一会儿请二娘子过来用膳,我再躺躺。”
芍药没满足好奇心,又被吩咐去做事,假装怏怏的,“好吧。”
楼望月看着她的背影,又打了个哈欠,只是摇摇头。
绿萝的确是奔着她的命去的。
可她站在绿萝的角度,一个还没正式投靠的人,自然是保自个儿要紧。
她之前也不知道,只是看绿萝实在殷勤得过分,才向宋娴买了个消息。
宋娴折价了,没说是谁通知周氏,让她报官搞大宋府的,只说不是陈妈妈。
那就只能是绿萝了。
按理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可当时绿萝算不得她的人。
且,她确实挺喜欢绿萝。
有胆色,破釜沉舟的勇气。
那天皇后召见的关键时刻,见她不一定会死,便帮忙说话了,她还是向着她的希望做事的。
若是今日她不说,楼望月是不会让她留下的。
她明知道,如果不说,也能赌一把,也许以后都不会露馅。
说了也可能受到报复,她还是主动承认了。
她和陈妈妈不一样,她如履薄冰,为何不能给她机会呢。
绿萝心里踏实了,不过话也不多,白术还挺喜欢她,多同她说了几句话。
茱萸被冷落了。
这些日子,她都隐隐被排斥。
也明白怪不得她们,谁差点去黄泉路走一趟,都对她心生不快。
可她还是别扭埋怨,毕竟她当初也是一片好心。
想当初,她才是最受器重的人。
楼望月不找她,连芍药都不吩咐她做事,只让她专心教白术拳脚功夫。
她有些不是滋味,这感觉就像是,倘若白术学有小成,她就该功成身退了。
也觉得没脸找楼望月,暗暗地想,无所谓了。
反正她也不想像她们一样,在这宅院里老去。
能早点离开,便早点离开吧。
想到这些,她叫白术更加用心,也更严厉。
白术也能吃苦,上次满院的人差点无一人生还,若是她能一个打十个,也能博得一条生路。
一上午便遍体鳞伤,顾妈妈见了不生气,换作之前,在大府里,她觉得平庸做活就行。
可颠沛流离,不管学什么,也得有一技之长傍身。
有绿萝加入,芍药身上的活儿轻省得多,院里人不多,也是有条不紊的。
姜意如看到着白术打木桩子,来了兴趣,跑过去打了两下,然后垮着脸甩着手退开。
瞥见楼望月似笑非笑的嘴角,她给自己找补,“我已经够丑的了,再练成茱萸那样膀大腰圆的,更是没人要了。”
茱萸低头看了眼略微粗壮的手臂,心里不服,手臂粗壮怎么了,这是她练了多年的成果。
不是这等纨绔可能理解的。
话是没错,她都没察觉,自个儿的心性变化了,少了不受重视前,对豪门大宅的敬畏之心。
也因是独一份会武功的丫鬟,且没有卖身,且和云哥儿接触了几回,受到他的追捧和优待,而她的贴身婢女,从未被他当人。
如此大的区别待遇,令她觉得自觉和其余的丫鬟都不同,有些自命不凡,做不来伺候人的活。
既然楼望月也对她心怀怨愤,她便也不留在她身边了,完成了承诺,以后就当没相识过。
她在心里做了决断,可当后来,白术有了大的造化时,又不免后悔起来。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