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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渗血的甲号客舍地基

当日上午,待阮钰等人登上白云山,面前的白云寺已是断壁残垣,房屋烧烬的黑灰将方圆几里的白雪染成墨色。

满地印着脚印的泥泞显示当夜救火者的慌乱,信徒的哭声在白云寺前此起彼伏。

来不及救火的人抚掌叹惋,“传承千年的寺庙,毁于一旦啊!”

“这大雪天的,夜起大火,怕不是遭了天谴啊,”行人议论纷纷。

阮钰和谢云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怒和担忧,昨夜派往白云寺的两位暗卫和寺内众人如何?

跟着阮钰一行人的刘轩看着面前的景象,脸色越加苍白,踉跄着抓住身旁经过的行人追问,“何时起的大火?何时起的大火?我好友昨儿在寺庙投宿,可有人伤亡?”

“听说昨夜有两位义士救出了许多人,你们去那处寻寻,若那里依然没有,那就是遇难了吧,”行人指了指山腰一处临时搭建的毛毡棚。

刘轩僵硬着松开行人的手,朝着他拱手行了一礼,撩起袍子朝着毛毡棚处奔去,环视一圈蹲坐在地上啃窝窝头的人,他捂脸痛哭出声,“王兄,你怎就这样去了……”

阮钰看着刘轩,见他急得顿足流涕,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几个人:“再仔细问问呢,兴许是下山了也不一定?”

刘轩哭得哽住,转头看了阮钰一眼,点头抓着周围啃馍馍的人继续追问。

阮钰双眼紧紧地黏附在刘轩一举一动上,行动举止没有问题,但是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没有丝毫松动。

她深吸口气稳定心神,抬眸正巧看见作蝎子精一般躬身的福丛县县令刘坤。

白云寺属于福丛县辖地,这老县令也算是她老熟人儿。

谢云亭看着哆嗦不停的县令,沉声道:“想必大人就是福丛县县令刘坤,刘大人。”

“是是是,我是刘坤,王爷您听我解释,这大火起的急,来不及扑救啊,多亏了大人的两位属下,否则这其余的人也没活路。”

刘坤慌的腿软,经这一遭,他这官运怕是到头儿了,苦着脸道:“王爷需要什么,只需给卑职说一声儿,定全力配合。”

“你去安抚伤民,旁的事儿由都察院接管,办案期间县衙差役任由都察院调遣。”

谢云亭打发走刘县令,看向阮钰道:“你非都察院人,此次验尸都察院会向大理寺出具调令,无须担心张齐找你麻烦。”

她看着面前临危不乱的谢云亭,心悸的感觉微微松缓了几分,恭敬领命道:“验尸事宜王爷尽管吩咐。”

“去吧。”

阮钰领命退下,背着验尸箱笼朝县衙老仵作走去,两人寒暄几句一同前往废墟,她虚心求教道:“这次又和您合作,如有不对还请老行人指正。”

老仵作摆了摆手,看着身旁还是少女模样的阮钰,“你做的已是极好,老身年纪大了,等再做一两年就退下了……验尸昭雪的重任终究要落在你们年轻人肩上啊。”

一老一少背着验尸箱笼走入废墟,随着一具具烧焦的尸体从身边抬过去,白云寺惨烈程度才真正在众人面前揭开。

二十八具尸体,上至老人下至幼童,无一生还。

阮钰看着紧紧将妹妹抱在怀里护着的小姑娘,不忍将两姊妹分开,就着两具焦尸相拥的姿势检查其口鼻内有无烟灰和尸身外伤。

遇着焦黑或被横梁砸烂的尸体,她只得剖尸细看咽喉有无烟尘,待二十八具尸体初验完毕,已至申时。

“禀王爷,二十八具尸体,其中有二十具是吸入大量烟尘致死,七具是被房顶横梁、立柱等巨大木材垮塌砸死,

仅有一具男尸左侧胸口有与醉香楼一致的细长刀口,喉内洁净无尘,判断大火未起之时,该男子已毙命。”

“依据从男子尸体剥出的骨骼判断,该男子身高六尺,方形脸,左腿曾骨折,年龄在三十五左右,尸体手里曾发现攥着此鱼形佩。”

阮钰将玉佩递给谢云亭查看,正巧见人群中刘轩推开人群挤到烧焦的尸体一侧,视线锁定在阮钰手中玉佩上,呜咽一声扑通跪在男尸一侧,哽咽道:

“是王兄,这是王兄的玉佩!”

“本约好来年三月一同下场,你怎遭了这横祸!公子,不不不,王爷,县老爷,还有阮仵作,请你们一定找出真凶,一定找出真凶为我好友伸冤呐!”

“他既和你有约,可曾告知你他住的是哪间屋舍?”

阮钰看着面前哭得直不起腰的人,垂眸看着他,提醒道:“将你知道的悉数告知,我们也好早日找到凶手,先生友人姓甚名谁,哪里人?何时到的白云寺?”

“他姓王单名一个徐字,江南人,与我是同窗,我不知他何时到的白云寺,只昨儿上午他遣人递消息给我他在白云寺短住,邀我一同游寺求签,

他在信中曾说他住东大殿甲号客舍,让我到了寺内便去寻他,却不想这最后一面没见着,他竟……”

阮钰和老仵作对视一眼,操着验尸箱笼朝着甲号客舍原址去。

她听了刘轩的话眉头紧拧,心内咚咚作响,不安道:“您做行人三十余载,可曾出现过莫名的心慌,感觉随时有把刀悬在头上。”

“仵作这行,讲究实勘检验,但也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有些时候,直觉可以帮你避开不必要的危险,就像羊群会嗅出猎豹的埋伏,我们能闻出死亡的味道。”

老仵作抬手拍了拍阮钰的肩膀,安慰问道:“你在怀疑什么?”

“眼下还不到怀疑的程度,只是觉着一切似乎是有人牵着我们在走,从醉香楼突然出现的尸体,到被人暗算,再到来到白云寺,总有人先我们一步,

也可能是我最近办案子太频繁,有些草木皆兵了……”阮钰勉强笑了笑,摇头不再言语。

见焦黑的废墟一片颓败,一老一少抬脚迈进坍塌的客院内,县衙的差役正在一点点清理废墟里燃烧后留下的废材,企图从炭堆中搜出可能存在的遇难者。

脚下厚厚的炭层还留有余温,温温热热的水汽从地下冒出,一点点钻进阮钰的脚心。

她蹲下身抠起一块碳块在指尖捻了捻,碳块极硬,应是青冈木等横梁燃烧留下,彼时微风从坍塌的砖缝中钻入,周围一股淡淡的味道随风飘进鼻腔。

她吸了吸鼻子,顿时心头一紧,抬眸看向前方,提起箱笼迅速奔去,还未至甲字客舍地基正中,差役一声惊恐的惨叫似一把利刃扎入阮钰耳膜。

几名差役连滚带爬冲出废墟,“血!血!地下在冒血!”

老仵作喘着粗气跟上阮钰脚步,看着裂开的青石板缝隙涌出的黑血,他佝偻的身子颤抖着拍了拍她攥起青筋的手背,“孩子,你的直觉,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