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谢云亭兵分三路,暗卫先行潜入矿场探查虚实,他则携阮钰一行人扮作寻常商贾乘船入禹,最后一路由替身代替瑄王缓行南下禹州。
当夜替身一队发来消息即日抵达,谢云亭方命暗卫传出他抵达禹州的消息。
趁夜色不明一行人离开宴家镖局,当夜上船和替身一队汇合,于次日一早入住文娟县县衙,柳县令的尸体,亦被安置在县衙停尸房。
阮钰一早提着验尸箱笼前往停尸房复验,经过县衙前院,正巧和前来拜见谢云亭的禹州丰太守及王都蔚撞上。
“想必姑娘就是阮丞相的千金,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钟灵毓秀,少有的才女啊。”
丰太守方脸圆腮,对阮钰很是恭维,看向她手中提着的验尸箱笼,唇角抿出一丝微笑,“阮姑娘才来禹州,这提着箱笼要去哪儿啊?可需向导?”
阮钰闻着他衣袍熏香,向后退了一步福了福身,微笑着忽悠,“禹州人杰地灵,且出门看看热闹,不劳丰大人操持,王爷还在等二位,阮钰就先出门了。”
见丰太守脸一僵,她微笑着转身,迈出门脸上笑容立刻冷了下来。
抬起袖子闻了闻,眉头渐渐拧紧,招手吩咐暗卫,“丰太守身上熏香有问题,那味儿一旦碰着很难散去,怕和追踪香粉是一个用处。”
她在箱笼里掏了掏,摸出一个药瓶,“这个是去味散,靠近过丰太守的人都叫他们抹一抹。”
这丰太守是真能豁的出去,将自己造成人形香包到处沾,为了监察谢云亭一行人的动向,到是个奇招儿。
嫌恶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撒了一点去味散,她提着箱笼绕道去了停尸房。
见都察院差役将煮好的酒糟和醋端来,她揭开盖尸布,将柳县令从头到脚用酒糟和醋覆半个时辰。
热醋冲洗干净尸体,阮钰方倾身仔细查验。
除去初验的伤形,尸体耳廓后显出一处手指摁压出的淤红,阮钰扒开柳县令头发,在发际与皮肤交接处发现一根极细的针头。
全针没入耳后穴,仅仅留下芝麻粒一样大小的点儿。
切开耳后头皮,阮钰用特制的铁钳夹住针头朝外小心翼翼的拔出,三寸长的细针从头骨内抽离出来,“取一小碟清水。”
差役小吴见阮钰变戏法一样发现死者伤痕,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崇拜,忙端上一碟清水。
她将长针放入清水浸泡,又取银针探水,银针渐黑,可见长针上也有毒。
“将这碟清水收拾好,请大夫确认是何毒。”
差役小吴端着水碟闻了闻,“阮仵作,如果没错,应该是滇南的千足虫毒。”
“你如何得知?”阮钰没有怀疑面生的差役,而是询问缘由,“你可知这毒有何特性?”
“江湖上唐家擅长用毒,我便出自唐家。”
这是小吴第一次出任务,见阮钰信任自己,不由抬起头,挺直了背叭叭道来,“此毒极烈,中毒者可立刻死亡,毒素取自千足虫,需要淬炼四十五天,添加七十六味药材,无色无味……”
“你去给王爷汇报吧,他会很喜欢你的,相信我,”阮钰获取了关键信息,伸手将喋喋不休的小吴推出了门,微笑道:“你先去汇报,好好表现……”
阮钰伸了伸胳膊继续查验,捏着剖尸刀剖开了柳县令的胸腹,脏器因毒衰竭,没有病变,肠胃内银牌不变色。
全神贯注的验看极耗体力,看着尸体耳后指印压出的痕迹,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额角汗水。
直起腰身感觉脑袋有些发昏,心口一突一突的狂跳。
她稳了稳心神,手中薄刀麻利将尸体头皮带发一起揭开,从箱笼中挑选出一把锤子和方头长钉,对准头盖骨最脆弱易启开的一块头骨敲击。
“当当当……”
守门的差役紧紧咬住下颌,感觉自己的天灵盖正在被人揭开。
暗卫蹲在房顶放哨,听着动静揭开瓦片看着验尸房内的情况,饶是腥风血雨闯过来的,后脊不由一片发麻。
阮仵作是如何顶着一张天仙一样的脸,做这地狱罗刹的事儿?
阮钰打开头骨检查完,见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抬眸正见谢云亭站在自己对面,待收拾妥帖,她神色凝重道:“皮肤有指压痕,头骨内血脉崩断,扎入长针之人会武且内力深厚,能于耳后扎入死者身体,应是死者相熟且亲近之人。”
“看来,杀柳县令的不止一个人。”
阮钰将沾染污迹的围兜解下,迈过醋浇的炭盆出门,迈过门槛时身子有些脱力,索性直接在门槛上坐下。
她歪头看向一同坐在门槛边的谢云亭,“丰太守来此有何目的?”
“为了探听两郡调兵一事。”
“王爷不怕他们销毁军械,来一个死无对证吗?”
“那是最坏的结果,里面我安插了人,旁的事情交给我便好,你不用忧心……”谢云亭见阮钰脸色不好,小丫头蹙眉脑袋靠在门边。
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触之滚烫。
“暗卫速去找大夫!”
谢云亭将阮钰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县衙后院,见阮钰额头渗出的汗珠,通红的小脸皱着眉头,“阮钰,可能听到我说话?”
“难受……”阮钰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胀疼,伸手抓着谢云亭胳膊歪头朝他怀里钻,“我头疼。”
将阮钰放到床上,谢云亭守在一侧,抓着阮钰手,轻轻抚摸她额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轻哄着,“大夫马上就来,除了头痛还有哪里不舒服?”
“心口突突的跳,头晕……”
阮钰睁着眼,难受的同时看着谢云亭急红的双眸,小心思作祟,又加了两个症状,软声软气的抓着谢云亭的手,眼泪包在眼眶里。
泪水要落不落,她眨了眨眼睛挤出几颗泪珠子,呜咽道:“谢云亭,我冷。”
“再去几人!立刻将大夫给本王找来!”谢云亭扭头朝着门外冷声吩咐,回首见阮钰脸色苍白,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将她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伸手扯过被子围着她,“被子捂着,可还冷?”
“脸和脖子怎么也变烫了!”
谢云亭看着阮钰通红的脖颈和耳垂,心内更加焦急,伸手测了测温度,阮钰脖子酥麻发痒,闷咳一声偏头避开。
见他还要测,顺势朝下一缩想躲,突然她手下摁到了什么东西,很大还很硬。
阮钰双颊绯红,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心中满是问号,一般状态不是软的吗?
男尸她见过不少,他这尺寸为什么比那些尸体大那么多?
谢云亭僵硬着没动,小丫头在怀里哼哼唧唧拱来拱去,即使没那心思,谁能受得住她这样。
他垂眸看了一眼罪魁祸首,见她哼哼了几声,闭眼晕了过去,摸完就晕?
谢云亭又心疼又觉着好笑,伸手将她搂到怀里,见门外张彪叩门,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大夫来了,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