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一夜热汗,阮钰身子已大好,捏着小铜镜看着锁骨位置留下的吻痕,抿唇一笑。
谢云亭处理私铸军械一事忙的脚不沾地,调查柳县令之死的任务全权由她负责。
一早吃了几口小菜和稀饭,她带着暗卫前往柳婶子家,听着院内几声愉悦的笑声。
阮钰转头又看了一眼院门刻着的户号,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两日柳婶子就缓过来了?还是因为元娘?
她抬手叩门。
“阮姑娘,是你啊,”柳婶子见是阮钰,见她身后没跟着人,微笑着将她迎进门。
“姑娘来的正好,快帮我瞧瞧,哪块布料柔软好看?给我孙儿做衣裳。”
“婶子这样高兴,想来是元娘给柳婶子说了。”
阮钰微笑着接过柳婶子抱过来的布料,仔细的选了选,抬眸看了看四周,见家里晾衣杆上多了年轻女子的衣裳,应是元娘住了进来,“元娘可在家?”
“这块布料柔软些,颜色也喜庆,”看着布料中夹着的一块帕子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
见手帕上绣着的‘琰’字少了一横,阮钰捏着手帕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柳婶子,“柳婶子,这字是?”
“我我绣的,老了眼睛不行了,绣的缺胳膊少腿儿的,让姑娘看了笑话,”柳婶子尴尬一笑,伸手接过阮钰手里的手帕。
琰是柳县令的名,柳琰。
阮钰视线落在柳婶子袖口绣着的百蝶镶边上,不像眼神儿不好的,那就只有元娘,她莫非,并不识字?
看着从灶房内匆匆出来的元娘,阮钰双眸不着痕迹的从她面上划过。
“来了来了,尝尝我做的香酥鸭,”元娘健步如飞,若不是挺着一个肚子怕是没人以为她怀孕,凑近阮钰小声笑道:
“就做一个饭而已,小老太太还不让,怕动着胎气,那我还练剑呢,那不直接生了?”
“来来来,尝尝,”见阮钰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元娘看向她,“还以为你是来寻我叙话的,说罢,遇着了何难处?能帮的我尽量。”
“是关于柳县令的事,柳婶子您……”
阮钰原本不想在老人面前谈,如今改变了主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您还是听一听,若是想到了和柳县令有关的人,也好早给他申冤”。
柳婶子微顿,看了一眼元娘,点了点头,“而今柳家后继有人,知道是谁害的他,我心里也有底,姑娘您说。”
阮钰索性直言:“柳大人耳后发现了这枚长针,长针上有三道刻痕,胸口那伤带毒,受伤者不能立刻死亡,但是耳后这针沾着的毒,却能立即要柳县令性命,
能在耳后下针,柳县令和凶手应当相熟,且对方内里极高,元姑娘可知柳大人身边还有何武功高强的人?”
柳婶子看着阮钰拿出的长针,缝衣裳的针不小心扎破了手指。
见阮钰看过来,她抬手捂住眼睛,垂眸落泪,哽咽抹泪,“我儿命苦,怎有人如此狠毒……
他结交的人从不给我这个老娘讲,老婆子实在不知,姑娘问元娘吧,炉子上煎着药,我去看看。”
“他活着时每次和我约见就为着做那档子事儿,他旁的事情我都不甚清楚,就连他家里有一个老娘,也是他死之前三天告诉我的,”
元娘说完叹了一口气,“他这人极小心,不会透露太多自己的私事。”
“竟连你们也不知道,”阮钰观察着元娘情绪,目光落在她饱满的唇上,那尸体上的吻痕长度明显要比元娘唇形长许多。
想到自己锁骨处留下的痕迹,阮钰抓住了一处疑点,询问道:
“柳县令离世前七日,和元姑娘可曾同房过?”
“他死前三天我去找过他,当时胎相已经稳了,所以就办了事儿。”
元娘大大方方的承认,见阮钰拿出画着死者身上吻痕位置图,元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看向阮钰的眼神渐深。
“元姑娘且认一认,你可在他身上这几处留下了痕迹?”阮钰点了点人形图上标注的几点。
“是这里,我与他办事儿留点痕迹,应当很正常吧,”元娘见阮钰收拾东西起身,她随之起身,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出声儿,沉默一瞬看向阮钰,“这就问完了?”
“嗯,就是确认一下柳大人身上的痕迹,这是本案关键,”阮钰收拾妥帖,看着元娘凸起的小腹,微笑道:
“怀着孩子,外面风大就不必送了,注意养好身子,等案子有了结果,县衙会给元姑娘和柳婶子说的。”
阮钰和柳婶子打了一声招呼,坐上了马车,驶出了一段距离方抬手吩咐暗卫,“柳婶子和元娘在说谎,
死的人不是柳县令,他兴许还活着,这几日盯紧她们的去向,随时来报。”
“是,”暗卫领命而去。
今日一早谢云亭将属于瑄王的身份令牌给她,所有暗卫皆听她调遣,查案子到也方便。
说真话的,果然只有死人,她回想这几日柳婶子和元娘的反应,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在地窖中柳婶子看见冰砖里面躺着的人时,她所表现出来的悲痛应当是为了蒙骗她和谢云亭,那元娘呢?
她拿给谢云亭的军械账簿是真是假?
躺在冰砖里面的人又是谁,他耳后的长针是否是元娘钉入?
阮钰将线索和疑问记录到白抄纸上,一条条细细分析。
彼时车帘被风卷起,车帘挂着的铃铛铃铃作响。
她将手轻轻搭在车沿,感受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手背的冰凉触感,南方温软,这软丝细雨也透着江南的风情。
长街马蹄声由浅至重,阮钰轻轻撩起马车垂帘一角,看着窗口疾驰而过的白袍。
她恍惚自己十四岁第一次入燕京时,也有一人这般擦着她的手从身侧疾驰而过。
那一抹飞驰而过的身影曾惊艳过她豆蔻之年。
她将窗帘撩开,依靠车窗朝前看去,谢云亭勒紧缰绳回身看向车窗探头而出的少女。
马儿嘶鸣一如前年,阮钰怔怔看着谢云亭蒙上细细雨露的面庞,清晰又深刻。
她唇角渐渐上扬,幸好,是你。
谢云亭翻身下马,他褪去披风,擦干净身上的雨水,方撩开车帘上马车。
见阮钰偏头定定的看着自己,将手搓热方轻轻点了一下她鼻尖。
他握着她的手搓了搓,“怎还和以前一样,手搁在窗边是能捞风不成?冰成这样,可还冷?”
阮钰单手撑着下巴摇了摇头,抬眸看着他,见他深深看着自己的目光,她眸中带了一丝狡黠,
“不冷了……今日去柳婶子家确认一件事情,元娘和柳婶子在说谎,柳县令可能没死。”
“元娘给的账簿内容,军械制造安插进去的探子回报,是属实的。”
谢云亭肃容看着她,“我们现在在明面上,身在禹州他们随时会动手,
不管遇到任何事,留给你的暗卫需时刻带在身边,不可擅自行动,可记住?”
“我惜命的很呢,出行都带着人,柳县令的案子既然交给我,我会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查清来龙去脉,王爷相信我,”
阮钰伸手抚平谢云亭的眉心,指尖轻轻掠过他滑动的喉结。
看着喉结有规律的上下滑动,她唇角扬起轻笑出声,凑近他耳畔呼出一口热气,“王爷这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