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程敏川的耐心已经告罄。
被百姓诬蔑,泼脏水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有些烦透了眼前女子对他的纠缠。
“二牛,你从车上拿了绳子来,将这女子给绑了送到霍邱县县衙,告诉曹荣宗,敌国奸细假扮朝廷官员之女,欲大盗窃国,希望他能好好审理。”
二牛就是程敏川昨在人牙子那儿买的车夫。
酱红色面孔,穿着布衣,人高马大,看着非常孔武有力。
听到程敏川的吩咐,他立刻从切断一小段缰绳,当着众人的面扯了扯:“对付这个小娘子,这点绳子够用了!”
曾纤纤从一开始就没把程敏川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归根结底乃是她从心底就认为,眼前的男子不会不怜香惜玉。
曾云的后宅,她能从一众庶女中脱颖而出,且让曾云记住她,一是她姣好的容貌,二则是她有手段。知道男人想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因此,在父亲想从一众女儿中挑选一个,送给上峰。
曾纤纤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竟也有失手的一天。
知晓眼前男子并非虚言后,曾纤纤当机立断来了个装昏。
车中的老大夫一瞧,拍了下掌,嘿笑:来活了!
他笑的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兴高采烈。
“昏了啊?”老大夫问。
程敏川点点头:“是。”
“那赶巧了,我刚学了一套针法,用银针入穴,在经外奇穴的位置上入针半寸,保管三息的时间都不到,这女子就会醒过来。”
围观的人群都快散完了,听到老大夫的话,又重新聚到一起,对着老大夫指指点点。
“吹牛!绝对是吹牛!”
“骗子!我从来没见过有大夫敢往经外奇穴的位置上入针,别是针刚下下去,人就死了。”
“你们见过的大夫不敢,那是庸医,我可是饱读医术,这女子昏了,刚好给我练练手。”老大夫大声嚷嚷着,好似生怕最外圈的人听不见似的。
“各位要不要跟我赌一把,两个铜板的赌注!买定离手,三息见效!”
围观群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谁都没有说话。
姜初好坐在车厢里,这时高声道:“五两银子,我压大夫。”
五两银子!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道:“如果三息内见不了效,或是那女子因为大夫您下针死了,这都算我们赢,如何?”
“行,赌了!”
地上,装昏的曾纤纤冷汗如瀑。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究竟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雷鼓动的心跳声,让她慌的不行。
只是饱读医术而已,怎么就敢给人下针了呢!
她要是死了!
她要是死了,父亲不会认她的,到那时,席子一裹,乱葬场不过是又多了一具无名尸而已。
不行,绝对不可以!
在老大夫收钱收的手发软时,曾纤纤幽幽转醒。
“江大人,小女……醒了。”
程敏川没说话,只回头给了二牛一个眼神。
对方了然道:“主子,奴才这就把这敌国奸细给绑了,送到县衙。”
程敏川颔首。
这边,老大夫依依不舍的将百姓的铜板还了回去。
马车在城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二牛健步如飞,在程敏川面前停下。
“主子,奴才有辱使命,刚带那小娘子进巷子的时候,被她挣了绳子给跑了。”
“您罚奴才吧。”
程敏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很轻,却压的身壮如牛的二牛喘不过气,扑通一声,跪在他脚下。
“是她逃了还是你放了?二牛,你要是不说实话,到了下个县,你就走吧。”
二牛头上汗水淋漓,握紧拳头咬死道:“被她逃了。”
“跟上吧。”程敏川丢下这句话,驾着马车在前面走了。
二牛仍跪在地上,心中战战兢兢。
主子不说信他,也没说不信他。
可就是这样,让他打心眼里畏惧程敏川。
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不是他故意要骗主子的,实在是那女子,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上有苛待她的嫡母,下有使坏的庶姐,她的姨娘又是个病怏怏的身子。
她不想来,是她的嫡母用她姨娘威胁她,逼着她来的。
二牛忽略掉心底的不安,坚定自己的想法。
短短几日而已,河面上,洪水已经退了。
一行三辆马车,在上桥的时候,程敏川和身后的两辆车换了位置。
快马加鞭用了一日,程敏川一行人在天色全黑的时候,和姜松岩的大部队会合上了。
姜松岩正在城墙外圈用皮革拭剑,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后,又继续。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使他的动作猛的停下。
“妹……平安!你终于到了!”姜松岩见到她,欢喜的不行。
伸手就要抱住她,可手中还有东西,忙扔到脚边的地上。
环扣和长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钟磬音。
程敏川就是被这道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跳跃的火光下,姜松岩抱着她激动的转圈,郎有情,妾有意,如此画面,他却觉得心里钝痛的厉害。
想垂下眼睑逼迫自己移开视线,然而身体却表现出最诚实的样子。
老大夫踱步走到他身后,轻轻撞了下肩膀:“怎么回事儿?那丫头不是你相好吗?”
“怎么跟一个外人搂搂抱抱在一起。”
程敏川看了他一眼,刻在骨子里的君子慎独,让他无法将贬低姜松岩的话说出口。
但不说,这一幕,实在刺眼。
于是默默走到另一边,背对着他们。
老大夫见他这样,替他长于短叹的一声,在他的身边坐下。
“小子,老夫把我作为过来人的经验,传授你一招。叫喜欢就去抢,至于抢不抢的到,于过程而言,你努力了,于结果而言,不过是更早的认清你俩有缘无份罢了。”
程敏川听着老大夫的歪理,动了动嘴角。
“大夫,所以您,抢到了吗?”
老大夫狠狠的瞪了程敏川一眼,气的大口呼气,蒲扇大的巴掌,重重的拍在他的肩上,溜达着走到姜初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