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他,忙向姜松岩介绍道:“小公爷,这就是我刚给您说的李仲仁李神医。”
李神医挑眉,盯着姜松岩的脸道:“你是国公?”
姜松岩点头,拱手和他见礼:“在下姜松岩,祖父是护国公姜震。”
老大夫顿时肃然起敬起来,目光游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我见过你祖父,说来,我还替你祖父治过伤,不过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儿了。”
因为提到姜震,气氛在一瞬间沉重起来。
许久,姜松岩展颜一笑,揉了揉姜初好的脑袋:“明日还要赶路,早点儿休息吧。”
这边,程敏川找到二牛,从口袋里拿出他的卖身契:“你走吧。”
二牛定住,神色有不解,也有慌乱。
他以为先前程敏川对他说的话,只是一次敲打而已,虽惧,却并未放下心上。
可是现在,他让他走。
“主子,求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二牛以为是程敏川是气恼他放走了曾纤纤。
于是连忙解释:“奴才不是故意要放走那女子,只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而已,要是带她去见官,往后她要如何在这世道上自处。”
“就只是这样?”程敏川用很淡的声音问。
二牛始终低着头,其实他知道。
程敏川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他放走了曾纤纤,而是他在放走了曾纤纤后,故意编造谎言。
明明给过他两次机会,可他一次都没有珍惜。
“主仆一场,奴才愿主子万事顺遂。”
二牛重重磕了一个头,从程敏川手上拿走卖身契,头也不回的走了。
程敏川右手背在身后,慢慢朝营地走去。
还没进帐篷,身后传来姜松岩的声音:“江公子,我们聊聊吧。”
来者不善!
程敏川心道。
转身,对着姜松岩拱手客气道:“不知小公爷想和某聊什么。”
姜松岩冷哼一声:“你喜欢平安?”
程敏川收起脸上客套的笑,直视着他的眼睛:“对。”
话音刚落,姜松岩抽出腰上的佩剑,锋利的刀刃嵌入他的脖子,只要轻轻一抽,程敏川必血剑当场。
“我不许!”姜松岩霸道道。
程敏川身姿挺拔,丝毫不在意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小公爷喜欢平安吗?”
姜松岩被他问的一愣,眼神分明在说: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蠢话!
他当然喜欢!
程敏川微微一笑:“小公爷喜欢平安,我也喜欢平安。”
“如今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喜欢她,小公爷为什么要反对呢?”
姜松岩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剑:“那不一样。”
程敏川逼近他,刀锋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声音沉沉:“有什么不一样?”
他清楚爱一个人的眼神是怎样的,对着镜子看看他自己就知道。
小公爷看平安的眼神,是喜欢,但那不是爱。
“我……”姜松岩声音顿住。
他想说,平安的真实身份是他的妹妹。
他喜欢她,完全是因为血脉相通,是亲人的那种喜欢。
和男女互相吸引的喜欢截然不同。
但妹妹既然隐藏了身份,自己当然不能揭穿。
收回手中的剑,来时的嚣张气焰,在程敏川的追问下偃旗息鼓,他梗着脖子囔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你不能喜欢平安!”
“为什么?程敏川丝毫不退让:“小公爷若是不说个所以然,我是不会退缩的。”
姜松岩被程敏川逼得节节败退,某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大声道:“平安已经和人定亲了。”
“江公子,你确定要毁人姻缘吗?”
皇上给妹妹和江东程氏家主赐婚,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姻缘,他说平安定亲了,也不算有错。
程敏川一时间如遭雷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谁?”
挺拔如青竹的他,顿时像是被雨雪霜寒压的直不起腰。
气息在一瞬间凌乱,他尝到了满嘴的血腥。
“他爱她吗?”程敏川的心上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楚和失落。
他可以质问姜松岩,是因为他知道,姜松岩不爱平安。
因为不爱,所以他才寸步不让。
但如果那个人也爱平安,他拿什么去争!去抢!
姜松岩看着程敏川备受打击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语重心长道:“江兄,听我一句劝,放下平安吧,你和她,是不会有结果的。”
……
夜,漫长而难眠。
程敏川从外面走回来,经过马车时,看见影影绰绰的火光在跳跃闪动。
他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风从他的耳畔拂过,吹向更遥远的旷野。
程敏川自嘲的摇摇头,认为刚刚听到的那点儿窸窣声是他的错觉。
弯腰就要钻进帐篷里,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一些蛛丝马迹。
转身快步朝外走,就着清朗的月,他猛地拉开车门。
“滚出来!”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冷意。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男子,程敏川认得他,是三百精卫中的一员,叫伍柱。
对方见到他,笑道:“江公子,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休息?”
“伍侍卫不也是一样。”程敏川的目光落在伍柱身后洞开的车门上。
似乎伍柱下来后,那些窸窣的声音顿时消失。
程敏川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伍柱的脸上,目光中满是探究:“这么晚了,您怎么没去休息?”
“而且,为什么您会从马车上下来。”
伍柱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此时,他和程敏川的距离不足一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息,喧嚣的风,此时也静止下来。
伍柱锐利的目光,在他骤然的轻笑下散了个干净。
他小声道:“今夜轮到我值夜,只是太困了,所以在马车上休息一会儿。”
“江公子,我就偷了这一会儿懒,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当作没看见,别告诉小公爷。”
程敏川冷冷看着他,道:“只要小公爷不问,江某不会多管闲事的。”
伍柱感激的朝他行了一礼,大步离开。
程敏川在他走后,看了看在夜色中变成一团黑影的马车,想了想,也转身离开了。
只是在他走后没多久,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