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伤到哪里，她并没有注意。
可今日迎着炙盛的阳光，他嘴角的皮肉青紫狰狞，细看，伤口上还有血迹渗出。
“平安姑娘。”程敏川轻轻喊了一声。
昨晚和她分开后，他很后悔，后悔的不是没有收下那瓶药，而是后悔自己不应该那样说她。
明明和小公爷谈话的内容，没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可他就是有些嫉妒，嫉妒她的眼中只有小公爷。
“抱歉，昨晚对你说了很不好的话，希望你能原谅。”
姜初好摇头，笑了笑：“江公子客气了，此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你脸上的伤，还是去处理一下的比较好。”
程敏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澄澈的眼眸，有他的倒影，却没有他以为的情绪。
真的只是客套一下而已。
“好，多谢。”
这边分开，吃过早饭后，姜初好去见伍柱，她仍是想问一问他，到底隐藏了什么。
只是到的时候，发现程敏川也在。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程敏川忽然问：“平安姑娘是代小公爷来的吗？”
姜初好看了他一眼。
不是姜松岩让她来，而是她自己想知道。
但程敏川既然误会了，她也不想解释什么。
“江公子是问出什么来了吗？那夜他为何会出现在马车里。”
“没有。”程敏川说完，目光从她的身上慢慢移开。
心中想的却是，她什么时候，能像对待小公爷这般对他。
姜初好弯腰，将手中的药放在伍柱的床边：“伍侍卫，你确定不说吗？”
“昨晚那个被江公子救下来的女子可是什么都说了。”
话音刚落，伍柱一脸紧张：“她怎么样？”
姜初好本来就是诈他的。
因为伍柱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反常。
若说他和黄平一样，是对那群被救下来的女子产生恶念。
可在程敏川提醒她小心伍柱时，她观察过他，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女子身上的频率确实比一般人要高，却没有歹意。
所以她才会想，会不会是那群女子中，有伍柱认识的人。
果然，赌对了。
“她没事儿。”姜初好刻意放缓声音：“但是伍侍卫，到了如今，你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吗？”
“为什么不试着相信小公爷和江公子呢？”
听到姜初好提到自己，程敏川猛的抬头。
说实话，自从看到她给伍柱送了药，自己的全部心神就都放在了那上面。
那小小的白瓷瓶，和昨晚她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伍柱眼中情绪在闪烁，似乎在抉择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艰难道：“江公子，平安姑娘，其实昨晚被黄平欺负的那个女子，是我的亲妹妹。”
在伍柱的讲述中，姜初好知道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十二年前，荆州大旱，当地百姓到了不得不卖儿卖女的地步。
那时伍柱的母亲为了能让伍柱活下去，不得已将他的妹妹卖给了人牙子，换回来半袋粮食。
就是靠着那半袋粮食，伍柱一个人在那场天灾中活了下来。
他的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让他以后要是有出息了，就去把妹妹找回来，替她赎身。
伍柱就是靠着这个信念，才能接二连三，从亲人离世的打击中走出来。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妹妹。
但好似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他好不容易找到妹妹，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问过李神医，从李神医那里打听到妹妹的情况。
得知她连……连一年的时间都活不到时，真的特别痛恨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他，父亲和母亲就不用死，妹妹也不用被卖。
他为什么要活着！
伍柱痛苦的表情，让程敏川和姜初好都沉默。
他们不痛不痒的安慰，于伍柱而言，根本无法触及到他内心真正的创伤，也无法抹平岁月给他带来的伤害。
所以昨晚，伍柱想杀了黄平的心，是真的。
程敏川依旧沉着端方，只见他情绪内敛道：“伍柱，你是不是还没放弃要杀了黄平的心思？”
伍柱捏紧拳头，抬头，愤怒的看着他，咬牙切齿道：“难道他不该杀吗！”
程敏川的表情仍是淡漠的很：“该杀，但杀了他之后呢？你也活不了。”
“一命填一命的做法，不觉得很愚蠢吗？让真正害你妹妹的罪魁祸首，继续逍遥法外。”
“伍柱，这就是你想要的？”
伍柱的愤怒，像是徒然被人掐住了命脉，戛然而止。
他双目通红，死死盯着程敏川：“难道你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
“是南平织造都督李途。”
程敏川的视线自上而下，目光中不含有任何的感情。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但如果你想一个人以身犯险自己去调查这件事儿，我会先杀了你。”
“可如果你向我求助，希望借用我的力量调查此事，我会帮你。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你的每一次行动，都需要经过我首肯后才能进行。”
无论皇上知不知道这件事儿，李途的背后，总归是站着他的。
让伍柱一个人查，势必会引起对方的关注。
打草惊蛇，只会让李途心生警惕，隐藏的更深。
他不想杀人，可一旦伍柱成了妨碍，他就会先下手为强，清除掉眼前的障碍。
“伍柱，我希望你是个聪明人。”
程敏川说完，轻轻撇了眼姜初好，走了出去。
他不后悔在她面前表露出自己峥嵘的一面。
也不后悔将隐藏的心狠和毒辣展示出来。
凡是会成为了他的阻拦的，他的出手，只会不留半点儿情面。
至于会不会吓到她？
应该会吧。
他知道她的胆子很大，但更疾恶如仇。
可自己最真实的样子，说起来委实算不上什么良善。
一想到是自己亲手将她推远，程敏川有些心烦意乱。
这边，让他心浮气躁的罪魁祸首姜初好，仍站在伍柱的面前。
“伍侍卫，你得罪了黄平，京中是一定待不下去了。但江公子的背后有端王，所以刚刚他的提议，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