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崇帝挑眉：“谁在哪里？”
刘三保侧耳仔细听了一阵，弯腰道：“回皇上，是慧嫔。”
皇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盈盈一握的细腰，吴侬软语的声调，是个极温柔的女子。
至于模样，记不清了。
但这不妨碍他此时的昂扬兴致，松开衣襟上坠着的九龙玉佩，抬步向前：“走，看看去。”
御花园的东边，至崇帝看见慧嫔，明明是在规矩森严的皇宫中，她并没有按品级着宫装，仍是像未出阁前一般，穿着掐腰的嵌花小袄，配一条素色裙子，如锦缎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垂在胸前。
看不见正脸，但在这满园的柳绿面前，娇嫩的像一朵花苞，玲珑巧致。
至崇帝心中疑惑：慧嫔……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若真是这般模样，自己又怎么会记不住。
但他谅刘三保也不敢对他说假话。
悄悄走到慧嫔身后，她的丫鬟彩珠其实远远就看见了他。
只是迫于他的威压和暗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娘…娘娘，再吹一首吧，奴婢想听。”
慧嫔微微一笑，似含苞的花绽放，露出中间嫩软的花芯。
她拿起手中的竹叶，放在嘴边吹着。
不似宫商角徵般大气厚重，反而漾出民间缠绵悱恻的小调，忽而急促，忽而婉转。
一曲终了，至崇帝抚拍手心：“吹得好！不错！”
慧嫔吓了一跳。
一边藏着露出裙摆下的绣鞋，一边从石凳上站起来，任谁瞧了，都能看出她的无措和窘迫。
至崇帝晒笑，心道：怎么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
自从他登基称帝后，心思都放在了朝堂上面。虽说后宫女子不少，可都是为了平衡朝堂，不得已收进宫中的。
如今更是不比当年，他自己也能感觉到精力有限。
自从皇后有孕后，重心除了朝堂，就是放在皇后的肚子上，对后宫的其他妃嫔，自然兴致缺缺。
但今日走上一遭，看着慧嫔，竟有种重现当年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时候。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至崇帝伸手虚抬，逗弄道：“免礼。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可是有下边的奴才克扣你的份例。”
慧嫔飞快地抬头看了至崇帝一眼，羞的脸颊通红，小声哼哼道：“没有。皇后对下人管束的严，他们不敢。”
“既不敢，朕怎么看你还穿着旧衣裳？”
不知怎地，至崇帝的心在此刻微微陷了一块儿。
家常的衣衫，涨红的脸颊，舒扬的小调，好似描绘着一户普通人家的生活。
他不是肩负天下的皇帝，而是眼前人的心上人。
“皇上，这样穿舒服，还有……”慧嫔眼波流转：“您当初说臣妾这样穿好看。”
对于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至崇帝记不清了。
不过他的眼光却是一直没变。
“是好看。”至崇帝低头，咬着慧嫔白嫩的耳垂轻道：“给朕指路。”
青天白日的，至崇帝在慧嫔的寝宫里荒唐了一阵。
云雨结束，慧嫔跪着伺候他梳洗，从衣柜中取出一件长衫抖开。
至崇帝垂眸，长衫的制式没错，但上面的绣工，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内务府之手。
弯下腰，将慧嫔从地上捞起来：“你做的？”
慧嫔低着头，身上的水气仍未消散：“嗯。”
“皇上要是不是喜欢，臣妾立刻让刘公公送衣裳过来。”声音软软的，像是快要哭了。
年轻的时候，遇到这样的女子，至崇帝只会觉得烦。
但如今他执掌大权，慧嫔这样，他很喜欢。
“朕喜欢。”
至崇帝笑着，阔步从慧嫔的宫殿离开，刘三保跟在他身后，走远，才回头看了一眼。
巍峨的深宫，慧嫔扶风弱柳，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
刘三保眼中划过一抹精光：慧嫔，约莫是要起来了。
两人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慧嫔才慢悠悠的回了屋子。
茉容姑姑端正的站在屋子的正中央，见她进来，脸黑沉的格外难看：“娘娘，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没有把握！”
慧嫔仰着脸，什么娇羞，什么柔弱，全都是错觉。
她冷冷道：“什么好机会？让我直接给他吃养元丸？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放心，豫王交代给我的事儿，我会给他办成的。”
毕竟她的女儿，如今住在豫王府。
茉容姑姑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心里还是怵的。
狠话都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娘娘可别想着拖延。那养元丸你也吃了，效果如何，自然没人比你更清楚。豫王也从没想过要害你，不过是娘娘您得宠了，对十二公主也有好处不是。”
“放心，豫王对我如何，我自然知晓。”慧嫔刺了回去。
朝外喊了彩珠：“我累了，伺候我休息。”
慧嫔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她闭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跌进了枕头里。
说起来，她和豫王还是表兄妹的关系。
当初先皇后还在时，因为皇帝的宠爱被其他妃嫔分走，她不甘心，于是给柳家去信，希望柳家能选一个性子软和，但长相出众的女子送进宫帮她固宠。
明明都已经是皇后了，还天真的妄图获得帝王的宠爱。
柳家从一众庶女中选中了她，为此还退了刚刚给她订下的婚事。
后来她进宫，至崇帝接连两日宠幸她，醋坛子打翻了的先皇后让她往敬事房告病。
从此隐没在后宫里。
再被想起时，是先皇后重病，她放不下豫王，希望她能帮着照顾一下。
先皇后撒手人寰时将这番话也对至崇帝说了，算是沾了豫王的光，她连跳三级，成了嫔。
她其实一点儿都搞不懂先皇后，明明占尽天时地利，又养育了皇上的嫡长子，就因为嫉妒和怨恨，郁结于心，把自己给折腾死。
甚至临终前，将比她小不了几岁的豫王托付给她。
多可笑，招她进宫是为了固宠，后来受宠又处处防备，临死前，托付豫王的举动又是如此信任。
她是真的看不懂她，但是她看得懂豫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