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份困惑,他爹从不让他问他娘,如今这突然多出来的姨母,也太“壕无人性”了吧。
他不会真的有个当官的外祖吧!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后脑勺挨了周获一巴掌。
“你小子,怎么一回来就在这儿傻站着!”
周辉堂捂着头,发现他娘和他姨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正屋在吃饭。
“爹,我娘她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农妇吗?”
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周获批他:”青天白日的,你没睡醒啊。”
“你娘不是农妇是什么。”
周辉堂死心了。
但手中的火焰珠此时像是烫手的山芋,他拿着,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
恒升当铺,程敏川支着左手,眼底是浓浓的倦意和沧桑。
从他们遇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多天。
这些天里,程敏川只要一合上眼,脑海中自动绘出一幅画。
深不见底的湖水阴暗湿冷,平安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往湖底坠落。
她张开双臂,黑黑的长发缠绕着她的身体,口中不停的在说些什么,却都成了一串又一串的水泡。
细听,她好像在说她冷。
再听,又觉得那不是冷,是疼。
她在向他求救。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进。”声音沙哑而低沉。
蒋分推门进来,目光从他血丝密布的眼睛划过,关切道:“主子,您现在需要休息。”
“别平安姑娘还没找到,您自己就先倒下了。”
说起来,主子找过来的时候,他从没见过那样狼狈的程敏川。
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右胳膊断了,还有后背的伤,根本就没处理。
嘴唇不见半点血色,甚至连自己发热了都不知道。
和他曾经见过的,简直判若两人。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程敏川抬手往下压了压,表示自己无碍。
“人找到了吗?”说完,他苦笑两声。
要是找到了,蒋分和他说话的语气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京中可有消息传过来?”
蒋分应道:“您让我们调查护国公府的姜小姐,京中传信,说姜小姐昨日还逛了几家首饰铺子和糕点铺子,虽然带着帷帽,但应该是姜小姐无疑。”
程敏川手指在桌上点点,心道:不是同一人?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听错了?
算了,不管是不是,他这辈子只认准平安,至于姜小姐,他对不起她,会补偿她的。
“再抽调更多的人去找,一定要尽快找到她!”
“是!”
蒋分退下后,程敏川坐了马车回他被救的那个村子。
刘春草如今见了他,就像是见着了什么洪水猛兽,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及了,就会像现在这样,舔着一张老脸,说她找人找的有多么用心。
“公子,我今天又和我家老头子去芦苇荡了。”
“走的腿都要断掉了,可惜啊,还是没找到。”
“公子,那女子对你很重要吗?依我看,公子就别找了呗,依您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一定要把那女子找出来。”
“况且……”
那女子死了也不一定。
程敏川抬眸,克制的震怒和冷意让他的声音异常生硬:“滚出去!”
刘春草吓的嘴唇上下抖动着,像沙滩上缺水的鱼。
她没想到只是几句话,又若的这个瘟神发火。
刚那一番话,其实也有打探的意思在其中。
毕竟她做过什么事儿她自己知道,如今可不就心虚的很。
荷花已经被她送去了亲戚家,可就算这样,她也害怕。
害怕真要被家里这尊瘟神知道是她对那女子见死不救,恐怕她都没有见到第二日太阳的机会。
要是能把这尊瘟神送走就好了。
在冷凝的空气中,她抖着身子出去了。
程敏川在村子里待了一晚上,第二天跟着村民一起继续沿河道找。
只是目光扫视着两岸搜寻的村民,发现和昨日比,近半的人数都不在。
伸手拦住一个村民,程敏川问道:“大叔,为何今日有许多人没来?可是觉得给的银钱不够。”
被他叫住的村民连连摆手:“公子给的工钱够。只是咱村子的山坳里还住着一户猎户,昨日他找了里正,说想给家里再起两间屋子,并打一些家具。”
“起屋子是大事儿,又都是一个村的,周猎户既然说了,少不得挨家挨户都抽调一个劳力去给他帮忙。”
“公子,别看今儿人少,但个个都是肯下力气的好手,您交代给我们的事儿,我们都不敢忘。”
程敏川眉心涌着冷意,平安还没找到,眼前这些人不着急,但他急。
如今找人的事儿又中途出了岔子,他知晓这是不可抗力的节外生枝,可仍有些气闷。
负着手,眺望宽阔的河面。
平安,你现在究竟在哪儿?
为什么还不出现。
这边的姜初好,似有所感般的抬头,眼前是青翠叠嶂的山峦。
一座又一座,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
“小妹,在想什么呢?”周嫂子捻着绣花针,在头上刮了刮。
这个家里,不止周获打猎赚钱,周嫂子偶尔也会做绣品拿到县城里寄卖。
一开始她只接些手帕,香囊等小工,后来绣坊见她手艺好,渐渐的让她开始接大活。
她这次接的单,是给一户即将出嫁的新娘绣喜服。
手边篮子里放着的是她才给姜初好做的棉褙子,雪青色,衬的她的皮肤更加白透。
“在想我到底忘记了什么。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周嫂子被她如绕口令一样的话逗笑了。
“你很想想起来吗?”
姜初好撑着下巴,点头又摇头:“我想想起来,是因为我觉得被我忘记的事情应该很重要。但我又不想想起来,因为我现在的在这里的日子过的很舒心。”
“怕我拼命要记起的事情,其实都是坏事。”
周娘子低头没有说话。
她们在这头岁月静好,那头周获带着村民在挖地基,干的热火朝天。
有村民注意到姜初好,纳罕的看着她的侧脸:“老周,那姑娘是谁?你家这么着急起房子,那姑娘该不会是你儿子即将要娶的新妇?”
周获朝他扬了扬手中的土,笑骂道:“可去你的!那是我媳妇的亲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