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选择背叛国公的那一刻,我其实就该死的。”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程敏川站起身,往后倒退两步:“你说你背叛国公,细细说来,或许我可以饶你不死。”
乞丐仰头,哀声顿止:“你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
程敏川报出两个名字:“冯将军?还是田将军?”
冯将军冯丰任都指挥佥事,而田将军田孝重,则是朝廷派来的督军。
这两位在边关的地位仅次于护国公姜震。
时刻观察乞丐的程敏川,从他眼神的变化中找到了答案。
“是田将军吧。”
乞丐身后往后倒靠在墙上,死咬住牙齿不肯开口。
下属见他如此不配合,抽出大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主子问你话呢!说不说,你难道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
乞丐蔑视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扬起脖子闭上眼睛。
脖子上流了血,乞丐仿佛不知道痛一样。
程敏川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目光像看着一个垃圾:“护国公的死,和你的背叛有关吧。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悔恨太虚假了。”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倘若你还有点儿良心,就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对了,忘了和你说,我和如今的小公爷有过命的交情,你只有告诉我真相,才能洗刷掉你的一身罪孽。”
那乞丐睁开猩红双眼,瞪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程敏川心知他既然肯开口,就表示刚的那番话他听进去了。
俯身抓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快步朝外走去。
乞丐不相信他,那就让他直面姜松岩。
护国公姜震的死,若真的有阴谋,那么他身为程氏家主帮忙查明真相,往后和姜初好解除婚约,看在这件事儿上,是不是要容易一些。
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愧疚也会少一些。
将之后几日的事项都安排好,程敏川带着七八个属下驾马追赶姜松岩。
急行三日,终于在这天傍晚,追到了他们。
只是……
刺杀!
扶棺的队伍,又一次遇到了刺杀!
鲜血,尸体遍地都是,厮杀的人群中,程敏川看到了姜松岩。
他绕着棺椁,挥剑斩杀靠过来的黑衣人。
扭头将乞丐扔给离他最近的下属:“你带着他去下一个城镇等我们。”
“记住,你死了,他都不能死!”
那属下带着乞丐走了,程敏川带着其余几人去帮姜松岩杀敌。
一边倒的战况,因为有了他的加入,将将打个平手。
程敏川背对着姜松岩,沉声问:“平安呢?”
他虽然没在队伍中看见她,但也相信,她还活着。
姜松岩抽回刺入黑衣人胸膛里的剑,鲜血喷了他一脸:“我让她拿着护国公的印鉴去临州官府找救援。”
“这些黑衣人太多了,杀了一批又一批,怎么都杀不干净。”
其实他可以逃的,只要逃了,这些黑衣人自然追不上来。
只是姜震的棺椁在这里,他不能逃,只能和这些黑衣人奋战。
双方又僵持了近半个时辰,密林的另一头,传来近百人奔袭的声音。
带头的黑衣人心知自己这方的败象已显,也不恋战,抬手,立刻带着剩余的手下逃离此处。
姜松岩见他们退了,精疲力竭的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长帆兄,谢谢你。”他松开手上握着的长剑,金属撞上碎石,声音争鸣。
“说起来,你不是应该在甘州的吗?”
程敏川神情庄重,想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姜震于他,既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也是祖父。
若他真的因奸人所害而失了性命,程敏川不敢相信这对姜松岩,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沉默良久,忽道:“小公爷,到了奉县,我有话对你说。”
姜松岩盯着他,觉得他神神秘秘的。
这时,两人听到动静同时抬头,看着从官道另一头走过来的姜初好。
她的身后跟着二十多人,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
程敏川和姜松岩同时起身朝她走去。
姜松岩皱眉开口:“怎么回事儿?他们是谁?我让你请的临州府兵呢?”
姜初好的视线先和程敏川对上,朝他轻轻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碎银子,分别发给那二十多人。
等人都走了,她才道:“临州知州不肯借兵给我们,是我在路上碰到一队在城中巡逻的官兵,用钱贿赂了他们,至于那几个平民百姓,是我从茶馆中请来的,他们都是临州有名的口技者,刚刚数百人奔袭的动静,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程敏川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笑。
她一个女子,如此危急时刻,能想到这个办法,也算是急智了。
姜松岩在一旁却怒极:“临州知州怎么敢不派兵!他难道不知道我是谁?护送进京的又是谁?”
姜初好脸上倒是没有愤怒。
或者说,已经愤怒过了。
她平静道:“小公爷,先清点人数吧,然后这些被害的精卫,也要好好安葬。”
“京中那边,也要传消息给至崇帝。”
究竟是谁要刺杀他们?
又是因为什么?
姜松岩和姜初好对此没有一点儿头绪,倒是程敏川,他想到了那个被下属带走的乞丐。
会不会这次的刺杀,是因为他?
添上最后一捧黄土,姜松岩摩挲着墓碑上死去精卫的名字。
这次刺杀,整整死了五十多人。
带着沉重心情重新上路,姜松岩沉默许多。
到了丰县,程敏川和下属汇合,他带着乞丐去找姜松岩。
彼时他正在磨剑。
“小公爷,麻烦你来一下。”
姜松岩把剑插回剑鞘中,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站在空旷的野地里,程敏川抬脚,往乞丐的身上踹了一脚。
“小公爷如今在这儿了,你还要什么都不说吗?”
倒在地上的乞丐,身子蜷缩成一团,脸紧紧的埋进胸口里。
程敏川见不得他撞死,又踹了他一脚。
一声闷哼,乞丐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姜松岩的脚边,从始至终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