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硬不起来。
程敏川要和她共享秘密，展露一部分真实的他。
可姜初好不敢拿出同样的真心交付，她怕了。
明明她可以欺骗，可以伪装，可以在知晓程敏川秘密后，轻轻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她就是做不到，因为做不到而感到格外惶恐。
姜初好佯装听不懂没接茬，软着声音：“敏川，刚刚的枣糕我没吃饱。”
“你在江东长大，哪里有好吃的你一定知道，带我去吧。”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程敏川眼中簇着的火苗，剧烈跳跃一下，倏的灭了。
跳跃是姜初好第一次同他这样说话，泯灭则是因为她将他推开了。
程敏川心中虽然滋生出别样情绪，但她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扯了扯唇，道：“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话音落，目光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程敏川带她来到了一家粥摊，粥的味道无功无过，好吃的是摊主的小菜。
一小碟凉拌的野菜嫩苗，一小碟炸椒叶。
姜初好夹了一筷子小菜塞进嘴里慢慢咀嚼，低眉，睫毛轻颤。
虽说她拒绝了听程敏川的秘密，但怎么可能不好奇呢？
甚至，现在的他和她记忆中的他也是不同的。
上一世，她嫁给程敏川，才知道士族这两个字象征的意义。
一朝天子一朝臣，士族诗书传家，无论上面坐的是谁，都难以动摇他们的根基。
程敏川出行时的场面她只见过一次，那种盛况便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打马过长街，前拥后簇。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清贵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可重新来过后，她才知晓那种先入为主的观念错的有多离谱。
或者说，程敏川和其他士族子弟是不同的。
他吃过苦，他知道底层百姓的生活是怎样的，他在知晓她的身份后没有指责她不像贵女，也不觉得吃一盘野菜是粗鄙。
也是才知道程敏川的身手其实是不输姜松岩的。
这样的他，让姜初好对他的感官再次复杂起来。
吃过粥，程敏川让她再陪他去个地方。
到了地方，姜初好也熟悉，正是他名下的产业，恒升当铺。
管事唐福的带着程敏川进了里间说话，姜初好则问对方要了把杂粮，站在院子中的树下喂乌鸦。
阳光下，鸟羽不是纯黑，而是五彩斑斓的黑，有点儿像螺贝的光彩。
捏着一粒玉米往上抛，乌鸦扑棱着羽翼，俯冲的速度极快，在玉米没落地之前，咬住，振翅落回树上。
也不知道程敏川的手下是怎么调教的这些飞禽走兽的。
乌鸦有灵气，叫抱雪的那匹马也通人性，就是那次意外，可惜了……
没等多久，唐福走出来请姜初好进屋。
她拾步上台阶的时候，余光撇了眼身侧的唐福，总感觉这个人对她的态度隐约和先前不同。
更恭敬和谦礼。
待她落座，唐福撩起衣摆跪在她面前：“主子，属下失职，没能完成您交待的事儿，请您责罚。”
姜初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摸不着头脑。
他的主子另有其人，自然跪的人也不该是她。
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梭在程敏川的身上，指望他能说点儿什么。
可程敏川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似乎对唐福的话充耳不闻，直到过于安静的室内静的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他才颔首淡道：“先起来把话说清楚。”
“是。”唐福起身，朝姜初好拱手：“主子，前废太孙周晗泽窝踞在京郊的一座宅院里，青莲姑娘被他安顿在后院，您让我们派人去营救，只是……”
姜初好完全被他的话吸引，因此并没有计较他称呼上的问题，只继续等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程敏川此时面露不满，语气威严：“吞吞吐吐的是什么道理！是存了要欺瞒的心思？！”
唐福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告罪，忙称不敢。
程敏川的突然发难吓了她一跳。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训斥自己的手下。
有点儿凶。
程敏川没说话，冷着的脸在看向姜初好的时候，线条柔和许多。
他朝她微微颔首，姜初好了然的点点头。
学着他的样子轻咳两声：“唐管事儿，继续说吧，周晗泽的后宅到底怎么了。”
唐福发福的身子抖了抖，低声道：“主子，徐行不仅没能救下青莲姑娘，还……还失手杀了她。”
“哗啦”一声，姜初好手中捏着的鸟食崩了一地。
眼神危险的看着座下的唐福，刹那间身上散发的威严不比程敏川差多少。
酝酿着怒意的她，并没有发现一旁的程敏川，视线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失手？”姜初好冷笑：“到底是你们失手！还是救人失败，故意杀了她！”
唐福战战兢兢，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主子，是失手，绝不是故意！”
姜初好指尖敲敲桌子，没说话，意思却是让他继续说，她听着呢。
唐福发福的腮肉抖了抖，提着心口发干。
“事情是这样的……”
唐福，赵朝辉，徐行和蒋分，四人都是程敏川的得力下属，分管他在各地的产业以及消息互通。
那日，在京中的徐行收到程敏川传来的消息，希望他能救出被周晗泽抓走的护国公府的奴婢青莲。
摸清周晗泽的住处后，入夜时分，徐行带着一队人马摸了进去。
青莲也很容易找，就在后跨院里住着。
徐行本以为禀明身份后，带走青莲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儿，谁知是他自大了。
青莲不肯走，在周晗泽这里，她是真正的大家小姐，锦衣玉食，仆从伺候。
连周晗泽这个身份尊贵的前废太孙，都对她体贴入微，青眼相加。
虽然她心里清楚，周晗泽如此对她，是因为把她当成了护国公府的大小姐。
可这些日子让她深刻意识到，主子又如何，谁又比谁天生高贵一些，她未必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天。
周晗泽是高枝，姜初好是她攀上高枝的梯子。